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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伟:我与八十年代(10)

2013-10-15 10:00 作者:朱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爱情的位置》与《班主任》、《醒来吧,弟弟》一样,一发表,便成为家喻户晓引发共鸣感慨的工具,这在今天的人们看来,肯定是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文革构成的单调、单纯生活的真实结果。


(这就是1978年《中国青年》复刊第一期的封面)

《醒来吧,弟弟》拿到编辑部后,获得了从文艺部领导老宋、陈汉涛到社长关志豪的一致好评。它的插图是我请当时北京电影学院教美工的老师倪震帮着画的,我让住过同一宿舍的《人民文学》美编杨学光推荐一个好的插图作者,他推荐了倪震。倪震当时住在小西天北京电影学院宿舍,他是电影学院教美工的老师,他爱人似乎是教剪辑的。电影学院宿舍就是电影资料馆北的一个筒子楼。小西天因为有电影资料馆,那时成为我们趋之若鹜之处,有多少经典名片都是在这里满怀惊喜地看到的呢?我还记得路两边像夹道欢迎的等票人群。顾城的姐姐顾乡那时就在电影资料馆工作,她也写小说。

那时的北京电影学院宿舍,楼道里白天都异常昏暗,各家门口都有杂物,布帘挡在门上,看不见房间号,也就是郑洞天后来在电影《邻居》里拍摄的那种景象。倪震家也是紧迫的一间房,他是个瘦弱细致的上海人,对周围世事常露出不屑,显出清高。当时画插图,印刷时套一个灰网作为衬托是一种时髦,倪震当时给《醒来吧,弟弟》画的插图就套了个灰网。通过倪震,我认识了李陀。李陀本名其实叫孟克勤,原是北京机器厂的工人,认识他时他还没发表过重要作品,却已是大名鼎鼎。名声在他活跃的思想能力。李陀家住在电影学院宿舍楼后的平房里。他这年年底在《人民文学》发表了《愿你听到这支歌》,记得是以天安门事件为背景,写了一个有点悲壮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倪震当初给《醒来吧,弟弟》画的插图)

其实,《醒来吧,弟弟》是刘心武在《班主任》后构成重大影响的第三篇小说,第二篇是发表在《十月》创刊号上的《爱情的位置》。文革中,各地都只有一个出版社,所以,北京当时就只有一个北京出版社。北京出版社1978年创办《十月》的时候先是以“丛书”的形式,以书代刊。它的创办者是张守仁与章仲锷,刘心武当时已经调到出版社当了编辑。

刘心武刚开始写小说,用的都是第一人称,因为第一人称方便随时阐发社会评论。但《班主任》与《醒来吧,弟弟》的我都是他本身——一个对社会现实痛心疾首的中学教师,《爱情的位置》中的“我”却是在追求美好爱情中出现迷惘,急切要寻找答案的一个青年女工。刘心武的小说,明显都是主题先行,《爱情的位置》就为了在拨乱反正的大形势下为爱情正名。他的长处是对社会风尚的敏感,比如《爱情的位置》中,拉毛大围巾是他反复强调的,那是当时的时髦之物。而爱情发生在公共汽车的连续戏剧性邂逅上。公共汽车是当时城市浪漫故事很容易选择的一个场景,因为当时拥挤的公共汽车不仅是重要的交通工具,还是微妙性传递之处——它因拥挤而逼迫异性近距离注视,由此极容易生发浪漫的遐想。

《爱情的位置》与《班主任》、《醒来吧,弟弟》一样,一发表,便成为家喻户晓引发共鸣感慨的工具,这在今天的人们看来,肯定是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文革构成的单调、单纯生活的真实结果。《爱情的位置》中的核心感慨,是借助一个革命老干部冯姨发出的。我想,她应该是《青春之歌》作者杨沫的原型,而“冯姨”所说她遗弃的那个事事循规蹈矩,与世无争,凡事麻木的表哥,应该就是张中行张先生了。八十年代上半期,张先生这样的人还远离在大家关注之外,等到八十年代后半期,他开始被越来越多人关注,杨沫却渐渐被人遗忘了。这是多么翻天覆地的一个十年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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