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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猪与魔法师的飞行

2013-10-11 10:30 作者:李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宫崎骏喜欢在战争的阴影下讨论自由的意义,表现个体与国家主义的对抗,个人在时代洪流中的选择困境。他通过各种各样的飞翔表达对自由的追求,因此,飞翔不仅仅是一种行动,还是人物生命力的耀动与张扬,是他自己对于挣脱束缚的强烈渴望。

电影《魔女宅急便》剧照

电影《红猪》剧照

猪的飞机

傍晚,亚德里亚海的天空被染成了绯红色,一架红色的飞机穿过云层,缓缓地降落在岛屿边的泊位上。波鲁克跨出机舱,俯身从机翼下钻过。他随手递给侍者小费后,在岸边驻足片刻,看了看前面那架著名的R3C水上飞机,点燃了一支烟,便走进了酒吧。吉娜的歌声如往常一样响起,这一天她唱的是《樱红的年代》(LeTempsdesCerises)。这是法国诗人克莱芒在1868年写的一首诗,并被勒那尔谱成曲,献给1871年在巴黎公社运动中勇敢战斗的女护士路易丝。

酒吧的墙上有一张空军飞行员的合影,其中有年轻的波鲁克。不过头像已经被划去,没人看得清他长什么样。现在的波鲁克是一只穿着飞行服、永远不会摘下墨镜的猪。他用魔法把自己诅咒成了猪的模样。

1992年,宫崎骏推出了半自传性质的电影《红猪》,“为用脑过度、体力衰退的中年男性所拍摄的动画”。他说:“在这之前我拍电影的态度,一直是想要掌握时代、了解时代,只有这一次拍的不知所云,连片长都增加了许多(从45分钟增加到93分钟)。”20世纪进入了最后的10年,苏联解体、海湾战争爆发、日本经济泡沫就在眼前。战争也好,灾难也好,该来的终归会来,这是无法避免必须面对的事。宫崎骏的“末世情怀”反倒释然了,“即使世界变得一团乱,人类还是得活下去”,不如索性为自己拍一部片子。在这种复杂的思绪下,便有了魔幻与现实层层交错的《红猪》。
故事的时空被设定在“一战”之后20年代的意大利。前意大利空军英雄、一生挚爱飞行的波尔戈,决意从人的庸俗的日常中遁身,自施魔法脱去人形变成猪相。他凭借出色的技术驾驶红色飞艇孤身与横行在亚德里亚海的空贼们周旋,以赚取赏金逍遥度日。他独自栖身在一座海岛上,一顶帐篷、一把阳伞、一架红色水上飞机,是他的全部家当。傍晚的时候,他会去吉娜的酒吧消磨时光。吉娜是他少年时的同伴,也是他战友的妻子。而他的战友则早已在战争中死去。

那是战争的最后一年,在一次空战中,波鲁克的战友被纷纷击落。当他逃出炮火硝烟,飞升到云层之上,看到了壮美云端银河,那是飞机的墓场。无论敌我,亡者与战机都在此飞升天国,从此没有国籍与职位的差别。在死亡面前,一切价值归于零。这部分情节,取材自罗尔德·达尔短篇集《飞行员的故事》中收录的《他们永远年轻》。

此后,波鲁克退出了空军,对自己实施了诅咒,由此成为了猪。这意味着,他不再受世俗种种现实所约束,因为“国家的法律、制度都不会对一只猪起作用”。任何口号、荣誉、阵营、归属,从此统统与他无关。他既不愿再被编入代表国家、民族利益的空军,也不想如同其他退伍飞行员那样,堕落为追逐金钱的空贼。在庙堂与江湖的夹缝中,他开辟了自己的航道——成为一名赏金飞行员,悠游于天地之间。独来独往,不与人为伍,孤独而自负。

在漫天流淌的晚霞中,波鲁克那架红色的飞机就在云层中缓缓飘浮。这便是宫崎骏心目中的自由。

在米兰的电影院里,波鲁克嚼着爆米花看着迪斯尼动画片。他曾经的战友劝他重回空军,否则当局就会干掉他。波鲁克则回应道:“要当法西斯不如当猪,我只为我自己的工作而飞。”他还不忘揶揄一下迪斯尼的动画:“好差的电影。”

事实上,波鲁克也意识到,他的自我诅咒,也同样是一种犬儒姿态的自我封闭。他不愿接受吉娜的爱情,就像不愿摘下墨镜。对他而言,在经历了那年夏天的战争后,生命的意义就模糊了。自负与自由,不过是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于是,女人再度承担了拯救者的角色。在米兰维修工厂中,妇女们帮他修好了飞机,使他重回蓝天。工厂老板一面祷告“请原谅我借女子之手制造战斗艇的重罪”,一面露出欢乐笑容接着说:“来吧!大家拼命吃,再卖力工作。”然后哈哈大笑。即使宫崎骏本人也被这种工作的“热诚”而感动。“在电影里,男人全都驾着飞机做蠢事,女人则全是聪明踏实的劳动者。”宫崎骏本身就是工作狂,在他看来劳动就是自我拯救的良药。

17岁的女飞机设计师菲奥不由分说地闯入了波鲁克死寂的世界,带着“不满意不要钱”的自信和热情,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中去,就像当年的波鲁克那样,充满了对自己喜欢的工作的热忱。

崭新的飞机终于腾空而起,摆脱了国家机器的封堵,迎着灿烂朝阳飞向自由开阔的碧海蓝天。昔日的战友引路随行,眼下的大地依旧壮阔美丽。波鲁克发现自己的人生并非只有荒谬和罪过,只要工作还有一丝一毫的意义,过去的梦想就还在延续着。在菲奥的鼓励下,他与美国飞行员卡迪士进行了一场决斗(让人想起吉卜力和迪斯尼的竞争)。波鲁克重新赢得了荣誉、爱情和金钱,更重要的是,他摆脱了自我的束缚,解除了人生的枷锁。

这种特立独行的姿态,又呼应了现实中孤傲而固执的宫崎骏。他总是毫不留情地抨击日本动画界,在追逐利润的商业化浪潮下,滋生出大量粗制滥造的作品。他不愿去讨好谁,即使对于前辈手塚治虫,也同样持尖锐的批评:“手塚治虫迄今的所言和主张,全部都是错误的。”

猪相与人形的重合,也揭示了宫崎骏内心中难以回避的种种矛盾与困惑。他把自己的工作室命名为“猪窝”。他一方面仍然不知疲倦地创作动画,一方面却又质疑自己工作的正当性——小孩子们的生活真的需要这么多浪费时间和金钱的动画吗?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20年代,正是水上飞机的黄金时代,作为飞行爱好者,宫崎骏正是用这种飞行器定义了理想中的自由形态——碧海蓝天之间,任意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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