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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加斯科因

2013-10-10 10:10 作者:张斌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40期
英国人偏爱名人纪录片,越是毫无遮拦,越是精彩叫座,无论是行在云端的,还是落魄不堪的,都可以成为镜头捕获的对象,要的就是真实与反差。

加斯科因近照

英国人偏爱名人纪录片,越是毫无遮拦,越是精彩叫座,无论是行在云端的,还是落魄不堪的,都可以成为镜头捕获的对象,要的就是真实与反差。ITV近日在晚间黄金时段播出了一部名为BeingPaulGascoigne的纪录片,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湍流之中,溅起的浪花很快就被席卷而去,哪怕我们这些迟迟看不到原片的局外人,仅从报道的只言片语中便可以感受命运苍凉,我们时代里的加斯科因老去,在酗酒的顽疾下挣扎,“我不想死”居然是一个47岁汉子的最强心声。

1967年,加斯科因出生在纽卡斯尔的一个工人家庭,长我两岁,因此被我收入“我们时代的球星”。20年前,是其大红岁月,完全配得上那个烂词——天才。1990年,罗马之夜,加斯科因哭得两肩抽动,卷发和两腮的红晕都是其青春的符号,他哭得几千万英格兰人忘却了失败的痛苦,转而去悲悯自己的子弟兵。1996年,欧洲杯赛上,倒地欢庆的加斯科因尽显不羁狂放。至于说后来,天才总有老去,居然还有执教中国西北甘肃天马队的奇特章节,让人错愕,我从同事拍回的素材中端详着体态微微发福的这位大牌,揣度着他为何要奔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足球世界里来,一份执教邀约看来对他很重要。同事当然也会绘声绘色地讲些加斯科因“老顽童”的趣事,烟酒似乎始终伴其左右不离,当然拍摄下来很难。

在英伦的世界里,拍摄加斯科因饮酒并非难事,甚至有些恐怖。BeingPaulGascoigne片子中有段模糊不清的影像,加斯科因在一家卖酒小铺中举瓶痛饮,解说词会告诉你,那是这位球星在接受114天戒酒治疗号称大功告成之后,极为不堪的一幕,而这一影像源自英国街头无处不在的监控录像(CCTV)。常人断然不能理解酒精对于一个人的控制,躲进小铺狂饮不止的加斯科因自然也早已不在乎外人的关注还是偷窥,那一刻没有酒精流淌进身体,他也许就会干枯致死吧。

对于加斯科因这样随时可以制造出耐看新闻的另类明星,偷窥始终没有停止过,他是小报头版的常客。两年前,默多克旗下那些嗜血如命吞噬一切的小报被批无耻盗取他人隐私之时,人们从那个受监听的名人花名册中也发现了加斯科因的名字。此前,加斯科因曾经怀疑是自己的家人不断地出卖自己,否则那些像狙击步枪一样的镜头缘何总能出现在事发现场呢?就是在自家住宅赤裸上身擦个窗子也会被拍个通透。烦恼至极,加斯科因花费6万英镑在自己的通讯设备上加装了防窃听软件。我实在怀疑有关6万英镑的报道有些水分,啥高级软件会值这么多钱,再者几年前就有传闻,加斯科因个人财务几近破产,挥霍、不善理财以及离异负担,关键是这位天才很长时间根本没有像样的职业,虽也短期周游在低级别联赛中,但显然日子不好过,哪来的6万英镑干这样的事情啊。

如果当年愿意破费那么多钱保护个人隐私,而如今的加斯科因已经落魄到必须将自己的生活完全打开,让纪录片导演看着摄影机随意闯入,而且一拍就是三个月之久。私下揣度,加斯科因凭此办法才能挣到钱,日子难过天天过着。纪录片中拍到一个刺痛人心的小细节,在加斯科因家乡附近的小镇上,已经明显消瘦的昔日明星被人认出求合影,结果每次合影被标价15英镑,这就是昔日天才真实的日子。数月前,加斯科因还曾经因为与前妻发生冲突而被警方拘捕,有人猜测当时激怒天才的是前妻催要孩子抚养费的几句苛刻言辞,囊中羞涩也实在难啊。

作为纪录片的当然主角面对镜头讲述人生际遇,是加斯科因的主要戏份,你可以看到当年那个爱哭的青年人如今时不时就会泪眼婆娑,镜头外有人问道:“你喝酒就是为了喝死自己吗?”此时,眼泪流了出来,加斯科因毫不回避地答道,“正如你所说的,正是如此。”那是怎样的心境才会有此选择,但当酗酒即将夺去他最后尊严和生的希望时,加斯科因还是从胸腔中喊出了那句:“我不要死。”医生挽救其生命并不难,但是谁也无法挽回加斯科因声望的巨大损失,常年的不雅酗酒生活让他几乎永久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啦,在球员身份之外,还多了两个标签——“小丑”和“酒鬼”。近10年了,与加斯科因同一时代的职业球员中也有酒腻子式的人物,但大多还能自控,像亚当斯那样的知名“酒鬼”最终还是改邪归正,戒酒成功,并且办起了公益性质的戒酒机构,帮助当年一路走过的同行同业摆脱酒精控制。悲剧色彩如此浓厚的加斯科因则如自由落体,在酗酒和戒酒的轮回中空耗自己的生命,虽然近来气色见好,但谁也不敢保证,他是否已经从酒瓶子中爬了出来。

英国人好酒嗜酒,但并不意味可以搏出生命,据加斯科因回忆说,自己至少有两次因为狂放喝酒而濒临死亡边缘。现在,脸上注射了肉毒杆菌的加斯科因面部线条还算俊朗,配上大墨镜,甚至有电影明星的风范,但是有一种恐惧始终在其心中不能逝去,那就是他自己都害怕自己某一天会抵抗不住,再一次狂饮不止,也许下次就是最后一次,因为生命已经终结在混乱的思绪和欲望之中了。还有一份凄凉也是真切的,如今加斯科因视戒酒专家们为“真正的朋友”,而当年当他离开足球的一瞬间,很多足球圈里的朋友也就随即消失了。人间冷暖,自当珍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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