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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塞尼《群山回唱》:《追风筝的人》之后

2013-08-28 11:37 来源:国际先驱导报
《追风筝的人》风靡全球十年后,胡塞尼的第三本小说《群山回唱》出版。战争爆发12年后,阿富汗依然没有变得更好。《群山回唱》就讲述了一对兄妹因贫穷和战争铸成的六十年。

2003年,对于彼时仍深陷战争泥潭的阿富汗来说,似乎并无任何特殊意义。但在文学的编年史上,2003年却是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这一年,一本叫《追风筝的人》的小说风靡世界,它比任何一篇战事报道都更准确地传递了阿富汗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追风筝的人》

如今,十年过去了,在中国人乃至全世界人的阿富汗文学阅读记忆里,《追风筝的人》像是一本永不会老去的书。正是这本书,使得阿富汗第一次以文学意义、情感意义(而非战争意义)上的国家形象来到中国,也是这本书成为迄今为止阿富汗历史上除战争之外最好的一次对外输出,而该书作者卡勒德·胡塞尼则被誉为最能代表阿富汗的人,尽管早在11岁他就离开了那片硝烟弥漫之地。

十年之后,胡塞尼出版了他的第三本小说《群山回唱》,与他在2007年同日出版的第二本小说《灿烂千阳》一样,依旧以他的故乡阿富汗为背景,也依然没有远离他写作的初衷:“立志拂去蒙在阿富汗普通民众面孔的尘灰,将背后灵魂的悸动展示给世人”。

《群山回唱》中文版

最为壮阔的一部作品

《群山回唱》讲述了一对兄妹因贫穷和战争铸成的六十年悲欢离合。围绕父母、兄妹甚至表亲和继母,他们如何去爱,如何被伤害,如何相互背叛,如何为彼此牺牲。亚马逊网站的官方介绍页面上写道:“它探索了流亡、自我牺牲、以及复杂的家族关系。”读这个故事,追随主人公从喀布尔到巴黎,到旧金山再到希腊的提诺斯岛,每翻一页,都不得不为这情感动容。在回答《大西洋》月刊的访问时,胡塞尼这样说:“《群山回唱》这本书的写作始于家庭的概念。事实上,我的写作不断涉及的最重要的主题是家庭。抛开了家庭这个线索,你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无法理解周围的人,无法弄明白整个世界中自己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群山回唱》契合了胡塞尼早期小说中许多相同的主题: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往事对现实的纠缠,并以同样的兴味描绘出两个世界之间的中间地带,一个是异彩纷呈的寓言的世界,另一个是更模糊,也更为阴暗的现世。

“这是胡塞尼有史以来最为壮阔的一部作品。”美国媒体便对这位世界上最为有名的阿富汗裔小说家大加赞美。此前还未正式面世时,《群山回唱》就已经被全球出版商、媒体和读者誉为2013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小说。在美国亚马逊的即时畅销榜上,当时仅为预售状态的《群山回唱》已经连续上榜7周。而在亚马逊5月好书推荐榜上,《群山回唱》位居榜首,比之早一周发行的另一部畅销书《地狱》却未能入选。

布满灰尘的面孔背后的灵魂

很显然,对于全世界的读者而言,胡塞尼都有足够的理由受到欢迎和喜爱。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作品总是富有文学上的阅读价值,还在于他借一次又一次的讲述向世界传递着关于阿富汗这个神秘国度的信息。

从《追风筝的人》、《灿烂千阳》到《群山回唱》,胡塞尼三部小说的主人公都生活在内外焦灼的恶劣环境下:阿富汗的革命、战争令主人公家庭破碎。惊慌无助的同时,他们流亡、移民、妻离子散。但这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这些阿富汗人勇敢、积极生活,有活力、有梦想,有潜能。胡塞尼为世人揭开了阿富汗神秘的鲜为人知的另一面——身负重压的苦难深重的底层民众、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还有那渴望自由幸福的顽强精神。2006年胡塞尼获得联合国人道主义奖。他在受奖词中说道:“在每个布满灰尘的面孔背后都有一个灵魂”。

但由于年少便背井离乡,胡塞尼也曾被质疑是否具有向世界传递阿富汗的资格。胡塞尼1965年生于喀布尔,父亲为阿富汗外交官。1980年苏联入侵阿富汗时,他随全家逃往美国。2003年的处女作《追风筝的人》讲述喀布尔富家少爷阿米尔和仆人哈桑的故事,将阿富汗君主制的终结、塔利班当权、“9·11”等政治事件天衣无缝地融合在小说背景中。书中的主人公在成长过程中见证了战争、宗教、爱、愧疚、赎罪等人类永恒话题,他在最关键的转折处被告之:“这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追风筝的人》盘踞畅销榜长达两年,版权售出70余国。第二本小说《灿烂千阳》被誉为是“女性版《追风筝的人》”,讲述了两个阿富汗女性如何在婚姻暴力、干旱和贫穷中挣扎求生。女性对家人的爱与牺牲自我的高贵情操,和《追风筝的人》背叛与赎罪主题一样打动人心。这本书是2007年全球年度小说畅销冠军。两本书在全球范围内累计售出3800万册。
有记者曾问胡塞尼怎么看自己的小说被全球如此众多的读者追捧,他回答说:“因为我的小说是非常接近于人本身的,友谊、背叛、赎罪、爱情,这些东西不止在阿富汗发生,也在世界所有的角落、所有人的生活中日日上演。”

是的,不了解阿富汗的人,会从胡塞尼的笔下看到一个满目疮痍的阿富汗,但在这样的苦痛生活之中,人们依然因为亲情、爱和友谊而富有尊严。当然,在这里所上演的残忍、谎言和荒谬,也并不比我们所身处的世界更少。

深重灾难下的命运

长久以来,对于中国人而言,阿富汗也许只是一个地理概念。它曾经和“苏联”这个词紧密联系,后来是“塔利班”和“巴米扬大佛”,现在则是“基地”。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究竟有什么人,他们又是如何生活,我们对此知之甚少。

也许这就是当年《追风筝的人》一书的意义——胡塞尼在讲述故事的同时,也向世人展现了阿富汗从苏联入侵前一直到今天的变化,和阿富汗人苦难的命运。12岁的阿富汗富家少爷阿米尔与仆人哈桑情同手足。然而,在一场风筝比赛后,发生了一件悲惨不堪的事,阿米尔为自己的懦弱感到自责和痛苦,逼走了哈桑,不久,自己也跟随父亲逃往美国。成年后的阿米尔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当年对哈桑的背叛。为了赎罪,阿米尔再度踏上暌违二十多年的故乡,希望能为不幸的好友尽最后一点心力,却发现一个惊天谎言,儿时的噩梦再度重演,阿米尔该如何抉择?小说如此残忍而又美丽,作者以温暖细腻的笔法勾勒人性的本质与救赎,读来令人荡气回肠。文学与生活中的所有重要主题,都交织在这部惊世之作里。

可以说,胡塞尼的小说之所以动人,原因之一在于人物跌宕起伏的命运穿梭在国家民族的深重灾难里,枪声打破了生活的宁静,政治避难让原来在阿富汗声名显赫的人物变成了跳蚤市场的小贩,民族仇恨带来的伤害和屠杀骇人听闻,人物原本曲折的命运变得更加坎坷。

两个阿富汗

在《追风筝的人》里,胡塞尼展现了两个阿富汗,一个是革命前温馨闲适的阿富汗,一个是在战火和种族争端之下弥漫恐怖气息、灰尘满面的阿富汗。与此同时,他也深入描绘阿富汗移民如何哀悼失去的祖国,又如何努力融入美国,从和平开阔的加利福尼亚,到落魄感伤的阿富汗移民聚集的圣何塞,到相对宁静的巴基斯坦,再回到遍地尸骨的阿富汗。

但与时间概念上的两个阿富汗形成呼应的,则是胡塞尼笔下出于误解产生的两个阿富汗,以逃亡白沙瓦为分界,此后的胡塞尼笔下开始呈现出他作为一个12岁离家的阿富汗移民对于自己的祖国所展现出来的疏离和假想。因为远离,所以失去了真实的力量,体育场里的石刑一段,几乎就是《纽约时报》某篇报道的仿写,如果说前半本是阿富汗人写阿富汗人的话,那么该书后半部就是一个美国的阿富汗人在想象和塑造阿富汗,为的是把阿富汗烤馕揉成便于美国读者消化的汉堡,而且还涂抹了很多让人觉得可口而落泪的番茄酱。

对于这一点,也许胡塞尼最清楚不过,他在最近一次就《群山回唱》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被问到:让一个12岁就离开家乡的人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阿富汗人”,会不会很奇怪?他如是回答:“我从未希望自己的书变成关于阿富汗的社会学或人类学的专著。尽管如此,我意识到自己的书对一些人来说是了解阿富汗的一扇窗。所以就这种意义上来说,我希望自己能尽责。但我也想与‘我是阿富汗的代表或者代言人’这种观念保持距离。”

另外无法忽视的悖论在于,《追风筝的人》出版十年后,当这本书被试图改编成电影时,来自阿富汗本土极端分子的反对声始终没有停止过,而几个阿富汗本土演员则在舆论和人身安全压力下不得不离开阿富汗。悖论也还在于,当战争爆发12年后,阿富汗依然没有变得更好,而让这个国度陷入今天如此复杂局势的,也正是胡塞尼在书中从来不遗余力赞美的美国……

事实上,从《追风筝的人》到《群山回唱》,与始终未能摆脱战争阴影的阿富汗相比,胡塞尼的文学观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正如很多评论家认为《灿烂千阳》与《追风筝的人》相比有更加微妙的区别,后者对受害者和施暴者的描写更加分明,有一种强烈的道德感。但在新书中,他似乎变得更加追求现实主义。“你很难去找到一位英雄或者恶棍。”胡塞尼在一次采访中这样说。也许,这句话本身就有着更复杂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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