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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海听蝉

2013-08-26 11:40 作者:文东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不过,世上的生物,还是以人的贪欲最多,享尽荣华富贵,还求长生不老,凿湖取名,也有要寻仙之意,则其身不过百年而殁。

在北京近十年,前朝的古迹园林似乎都逛过了,唯独没去过圆明园。残园痛史,不太能激起游兴。近日得一机缘,遂第一次踏进了圆明园的园门。

门是一道小门,极少游人出入,从地图上看,这里是圆明园西南一隅,比较偏僻的所在,进来后,满目丛菊、杂树和野草,颇多荒芜之气,唯脚下通向园区中心的石径,却修葺得十分整洁宽敞。沿石径前行,不数十步,便有精致的铭牌,上面文字介绍说,此是某处某处,其来由如何,而移目望去,其地皆楼馆荡然,唯余绿草一坪,残石二三,和心头一酸。

此时已是晡时,暮云含雨,天色阴沉,园中蝉鸣高柳,人影依稀,更显得幽清静谧,我心中暗忖,如果只是来散散步,不讲究抚今思昔百感俱来的话,这里倒是极其宜人的所在。一路且行且驻,来到一弯小溪前,只见满溪都是青青荷叶、含苞艳粉;溪水也极为清澈,水底青荇毫纤可见,更有蜻蜓翩跹其上,直是江南晚景,只缺一艇蚱蜢、一双吴娃、一曲越讴了。沿溪赏玩,眼前忽然开阔,是一个巨大的荷塘,依然满池风荷,翠叶连天,而感觉却不如先前旖旎姿媚了。盘桓有顷而去,从间道,入两丘之间,拨草而行,在路的尽头,是一汪大湖,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则福海是也。

湖而称海,据说始自蒙古人,福海之名,则始于雍正朝,取自徐福东海求仙山的故事,是圆明三园中最大的水体。来到水边,拣干净处坐下休息,柳丝垂,微风拂暖,彀纹清细,遥看湖中有岛,有桥,有舫。夫人随身携茶一壶、杯若干,遂饮茶,赏湖,听蝉。蝉声稠密,在头上的柳枝里,仿佛千万只在齐鸣,若渴,若饥,若有所求。李义山诗云"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其斯之谓乎?不过,世上的生物,还是以人的贪欲最多,享尽荣华富贵,还求长生不老,凿湖取名,也有要寻仙之意,则其身不过百年而殁。蟪蛄不知春秋,朝夕但求一饱,每日高鸣"知了",似可以令人有所领悟,故李义山诗结尾处也云"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

此时举杯细饮,可谓蝉茶一味。复思此园何其豪奢之盛,强盗一炬,便成劫灰,只剩这春草年年绿,湖水与岸平,却成为逃离闹市的清静所在,真是江山不老,繁华如梦,乃以茶代酒,一樽还酹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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