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节气 > 封面 > 正文

玩虫人张坤

2013-08-26 10:57 作者:王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张坤曾给玩虫的人总结过一句话:"熙熙攘攘皆为利。"原因是蟋蟀文化流传到今天,文化的内涵越来越淡而利益的驱动越来越强。

工作日的十里河天娇文化城,早上九点,很多摊位还没营业,而鸣虫区的蝈蝈、油葫芦和蟋蟀们可闲不住,早早就熙攘起来。虫摊前的客人并不多,与周末"赶集"不同,这个时候来挑虫的都是真正的蛐蛐儿玩家,张坤就是其中之一。

看了几十只虫之后,没有特别满意的,于是七拐八拐,张坤带我们去了只有内行才知道的十里河市场后面的城中村,"都是老乡的虫。"所谓的"老乡",便是山东产蟋蟀最有名的宁津地区当地人,一到秋天,便到北京来做"虫生意"。"有的把家都搬到北京了,蟋蟀、蝈蝈都做,专门以虫为业。"

马扎上拼眼力

"酒香不怕巷子深",同样,好虫也不怕巷子深。没有招牌,没有路引,全凭熟人带,在很窄的胡同里,挨墙放着几张简易桌,每张桌子旁散落三两只马扎。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看虫。

"直接拿好的。"张坤对其中一个老乡说,"谁帮你长眼睛?"老乡是个皮肤黝黑的胖妇人,"我老公,这都是他逮的。"原来"长眼睛"是行话,意思是谁告诉你怎么挑选好的蟋蟀。妇人拿来了六个蟋蟀提罐,都用黑皮筋绑着。"挑蟋蟀就像相人一样,第一就是看是否结实、匀称。干,老,细,糯是选虫的根本。具体就要靠经验了。"

早些年,张坤收过一只黄色独尾,用他的话说,在比赛里赢过一个顶级奔驰的钱,直到今天,他每年挑虫,都会带着这只独尾的相片。倒有了一点"祈求运气再次降临"的意思了。"我挑蟋蟀,可以说是理论加实战。理论上,首推王世襄先生的《中国历代蟋蟀谱集成》,再有就是火光汉的《60年经验谈--蟋蟀的选、养、斗》和吴继传的《中国斗蟋》。王世襄是北京的第一大玩家,他的书最全,最有参考价值。火光汉的书多从实战经验讲什么样的虫好,怎么养、如何斗等。吴继传的书好在50%以上都是彩图。而实战则就是经验,有些是我爷爷传授的,有些是跟着玩蟋蟀的大家天津的刘民和上海的潘志链长的眼力,再有就是自己多年玩虫的心得。"

原来,张坤玩虫也算是世家了。张坤的爷爷曾经在袁世凯、黎元洪政府担任要职,"五几年的时候,一到立秋之后,我爷爷就让我去逮蛐蛐儿,一次给我两毛钱,我就从东单走到现在的钓鱼台那边。先对着自来水喝饱了水,然后憋着不尿,一直到找到了蛐蛐儿洞,对准了尿在洞口,要是洞里先出来两三只母蛐蛐儿,到第三、第四个出来个公的,那肯定是好虫。拿回家爷爷还会再奖励一毛。所以从那时候我玩蛐蛐儿就有相当浓的兴趣了。"

长大之后,张坤玩虫之兴不减。"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北京的蟋蟀文化比较衰落,我们就到上海、杭州等地出去'斗'。现在则反过来,南方的虫友来北京。"1990年亚运会,张坤是蟋蟀比赛的总监。

巷子里,老乡们将自己压箱底的蟋蟀都拿来给张坤过眼,但好的不多。有几只看得上眼儿的,张坤便会拿探子逗弄一下,"精神头儿都不好,像是白虫儿。"白虫儿,也叫繁(音粪)虫,是指人工饲养的蟋蟀。"很难再找到那只独尾那种品级的蛐蛐儿了,古谱上说'虫有独须、独尾','独须'听过没见过,'独须'、'独尾'都是'异虫',变异的蛐蛐儿都厉害,好不斗异。"令张坤遗憾的是,随着城市发展,蟋蟀的生长环境遭到了极大破坏,"原来宁津、宁阳、兖州这些地方,村边就有很多好虫儿,现在老乡走出去一百里地,也难得几只品级好的。"

四百年的老罐子

张坤的家里有两只养蟋蟀的老罐子,一只是明代万里张的"秋虫大吉",一只是赵子玉的澄浆泥罐。

万里张的蟋蟀罐有八种,"秋虫大吉"是其中一种。"这个素罐有四百多年历史了,是我爷爷传给我的。材料是用建故宫的金砖抠出来,纯手工制成。"罐子上下不是直的,而是有一个中间稍鼓的弧度,代表中国内敛的民族性格,藏着文化内涵。瓤子(罐底)是老白灰、尘土和沙子的"三合土"做成,由于年代久远,中间已经凹了下去。这只"秋虫大吉"里面配的是一只"蛤蟆串儿"(雕着一只蹲坐的蛤蟆的过笼)和一个蜘蛛水盂。

赵子玉的这只罐子也至少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赵子玉的蟋蟀罐有十三种,大多是权贵订制的。张坤的这只是澄浆泥的"古燕赵子玉制"。"我曾经在天津看过一次澄浆泥的做法,是将海河河底的泥沙,以豆沙布过滤,用脸盆在下面接着,常年地一滴一滴接下来。"张坤说,"澄浆泥非常透气。"这只罐子里是一只雕刻着竹子的过笼和一个鱼盂儿,也都是清代的物件儿。"这鱼盂儿的两只眼睛,是材质上天然的两个黑点儿,以此才画的鱼。水盂的纹案极讲究,多是鱼、蜘蛛、螃蟹等,寓意蟋蟀在斗盆里过关斩将。"

北京的老罐子并不多,大多集中在一些大玩家手中。"蟋蟀原是皇家玩物,很多好东西都是皇家的,听闻谭富英就藏有一对慈禧的蟋蟀罐,盖子底镶着四颗宝石,盖子上面中间镶一大颗碧玺。"

玩得是一个"干净"

张坤曾给玩虫的人总结过一句话:"熙熙攘攘皆为利。"原因是蟋蟀文化流传到今天,文化的内涵越来越淡而利益的驱动越来越强。

对于玩了半辈子虫的张坤来说,蛐蛐儿给他的最大益处,就是怡情养性。"最喜欢的还是养虫,每天都会观察它们的变化,什么烦恼都放一边。"

斗虫的人往往买上好的专业的饲料给蛐蛐儿,张坤却一直坚持只喂蛐蛐儿毛豆和小米。"饲料里的成分来路不明,虫与人一样,讲的是一个人品。有的人为了获利,给自己的蛐蛐儿喂'兴奋剂',给别人的蛐蛐儿下'泻药',这些我是完全不能接受的。做人要正,玩虫也是一样。这也是亚运会上请我做蟋蟀比赛总监的原因。"

1996年,张坤将上海的食吊(湿吊)法引入北京。在此之前,北京的比赛都是"干吊",就是饿着蟋蟀,这样品级高的蟋蟀减轻体重后就可以和品级低的一起比赛。"食吊",也叫"湿吊",就是先喂食、再称重、再比赛。"但这样也还是会给图利者有可乘之机。蟋蟀自古'斗气斗斤',从过去到现在,都无法改变。但还是希望广大玩家在不断提高自己眼界儿的同时,真正能享受其中的乐趣。"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相关文章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