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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工人的俱乐部

2013-08-21 12:05 作者:张斌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说来也怪,整个德国职业足球崇尚球迷控制俱乐部,至少要给球迷一种半真实半虚幻的控制感,但唯一一家上市的俱乐部居然是号称工人俱乐部的多特蒙德。

工人的俱乐部最终没有打赢巨人拜仁

文罗本进球后5分钟,如果您没有就此昏然睡去的话,有个长镜头该会留下深刻的印记。不是拜仁欢庆,而是多特蒙德众将一排整齐伫立,甚至没有机会报名参赛的替补球员也从看台上第一时间下到内场融入这一行列。镜头很长,从队伍的一侧缓缓拉开,“大黄蜂”球员的面孔逐一呈现。远在看台上的2.5万名多特蒙德球迷面对这一雕塑般的群像,眼泪与掌声交织在一起,共同担当别无选择。40年来,“大黄蜂”最有力的支撑就是眼前这山一般“黄色的墙”。

温布利决战前,球票紧俏,多特蒙德依照规矩,可以从欧足联分得2.5万张票,结果有50万拥趸提出了申请。拜仁权利均等,但据说仅有半数于多特蒙德的球迷提出了申请,因此原本就同情弱者的人们会得出结论,身居鲁尔区的工人兄弟们就是比巴伐利亚人更爱足球。

拜仁与多特蒙德,总是要用来比较的。我喜欢一种说法,当两者恶战时,那就是德国足球的心脏与大脑之间的较量,谁更是心脏?谁更是大脑?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了,我也一时没有了主意。虽然连夺两个赛季德甲桂冠,但是多特蒙德依然不能从根本上撼动拜仁的巨人地位,直到本赛季欧冠半决赛击溃皇马之后,才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兵临伦敦城下,多特蒙德一副哀兵姿态,拜仁则一片冠军景象。“大黄蜂”主帅克洛普半是自嘲半是认真地调侃两队之间的不对等,比喻拜仁在德甲世界里就是“冷酷的、不屈不挠的超级大国中国”,这比喻听起来总觉得哪儿有些别扭。

如果说多特蒙德是德国足球的心脏,那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但是这座城市曾经作为德国重工业的心脏而有力地跳动则是完全不争的事实。我们自小在课本里读到的鲁尔工业区中,多特蒙德也算是几个大城市中的一个,其实说大城市,人口也不过几十万人,号称德国第七大城市,既然曾经是显赫一时的重工业名城,产业工人密集。鲁尔区中城市带紧连,想象中必是烟囱林立,厂房成片,交通网稠密,但是这里依旧被誉为德国“绿都”,不过因为旧有产业大潮退去之后,还是隐约可以让人感知到一份无奈。与当地生活息息相关的大型啤酒厂被迁移走了,中国人10年花2.2亿元人民币买走了一座巨型钢厂,1000多名工人将钢厂化整为零拆迁回了江苏,多特蒙德虽然总算完成了功能转型,昔日厂房消逝后,美丽的湖边盖起了一排排住房,但是当地人认定他们失去了一切,唯一存留下来的仅剩那家创办于1909年的多特蒙德足球俱乐部了。

重工业退潮,新的产业还需时间慢慢成长,多特蒙德被迫付出了接近14%的失业率的沉重代价,这在德国大城市中几乎是最高的。城北曾经的重工业区里至今还弥散着萧条,此类景象你也许有机会在曼彻斯特和利物浦见到过。庞大的产业工人群陪伴着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多特蒙德队一起慢慢变老,1997年意外夺得欧洲冠军杯,全城沸腾,球队大本营威斯特法伦大球场此后彻底变为黄色的海洋,哪怕2005年球队衰败到濒临降级,负债超过1亿欧元。主帅克洛普当年从小城美因茨成名后来到多特蒙德,迅速融入到独特的城市氛围之中,他逢人便说这是一家工人的俱乐部,这是一家必须时刻为工人服务的球队。

说来也怪,整个德国职业足球崇尚球迷控制俱乐部,至少要给球迷一种半真实半虚幻的控制感,但唯一一家上市的俱乐部居然是号称工人俱乐部的多特蒙德。2000年,也就是登上欧洲之巅后的3年,多特蒙德俱乐部成功上市,如何说服工人兄弟们在资本入侵的过程中不作抗争,据说唯一的理由就是要筹资扩建球场,让超过8万名球迷可以在主场分享球队的荣耀。这个理由一定说服了市民们,因为在所有的德国职业足球俱乐部中,球迷股份是不得少于51%的,挺实在的当家做主。

上市几年后,多特蒙德居然一落千丈,一败再败,居然要为保级殚精竭虑,经营亏损巨大。这次不算成功的上市给新世纪的德国足球留下了两笔重大遗产,一是改建过后雄伟的威斯特法伦大球场,再者就是让所有做着上市梦的德国俱乐部集体醒来。那段苦涩的日子,在如今的多特蒙德队至少有三个人永难忘记——在淘汰皇马进军决赛后,守门员魏登菲勒、队长凯尔以及体育经理左克激动相拥,当年他们曾经随球队一起沉降到灾难的谷底,重回巅峰感慨万千。

多特蒙德还算幸运,球场还在,球迷未走,经过数年拼争,威斯特法伦大球场的场均观众数在全欧洲连年排名第一,居然可以达到8.6万人,几乎是德甲平均值的一倍。球迷在,一切皆有可能,人心都在看台上。从最初的球场改造,俱乐部就始终坚持保留南看台无比壮观的2.5万个站席,留给那些低收入的工人兄弟,永葆俱乐部本性不改。站席看台危险,政府一直给俱乐部施压,俱乐部经营需要钱,只要每张站票多涨5欧元,一年下来就能多收入数百万欧元。但看台一直未曾改建,票价始终稳定。多特蒙德的理念很简单,在这座城市里,政治与宗教已经没有力量让人们相聚在一起,只有足球才可以,让球迷买得起票进场看球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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