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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历史的浪漫足迹——隐秘的普罗旺斯

2013-07-25 10:54 作者:王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30期
长焦镜头下过于明媚的阳光与薰衣草田很容易把普罗旺斯二维展开成明信片,只有细心的人才会留意其间的种种历史斑点。

露赫玛兰。位于吕贝隆山区的这座山城不仅历史悠久,而且被誉为欧洲最美丽的村镇之一

如同说俗了的“时间”一样,普罗旺斯对于每一个想接近它的人都是很公平的:每天都是24小时,也都不是24小时。

对于初次到访普罗旺斯的游客,一个负责任的问题会是:你想看到什么样的普罗旺斯。在一个地区消耗太长的时间就意味着你会忽略其他有不同特色的地区,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不止一次来普罗旺斯的原因。这里有散布在嶙峋的岩石上的寂静小村镇构成的普罗旺斯,也有海港边由各色不安分的渔船构成的普罗旺斯,上普罗旺斯的高山甚至会让人忘记“紫石英色的海面”其实并非遥远。当卡马尔格三角洲(Camargue)的大片盐田与火烈鸟带来异域的惊异、奥朗日(Orange)的露天剧院呈现古罗马的幻景、远至卡尔卡松(Carcassonne)的喷泉净化了往日的征战,阿尔勒(Arles)周边的农民以及无论认真或半作秀的民俗表演又会将你带回普罗旺斯最具法兰西传统的年代。这里是游吟诗人(troubadour)的发源地与乐园,没人苛求田园牧歌与松柏一般长青,而现当代普罗旺斯的种种艺术节已经在开始试图寻找新世纪阳光下的吟游者。最初获得诺贝尔奖的巴黎诗人感慨“每一颗星都远离姐妹们”,60年后获奖的普罗旺斯诗人相信“一束茉莉也会给灰蜥蜴更多阴影”。

长焦镜头下过于明媚的阳光与薰衣草田很容易把普罗旺斯二维展开成明信片,只有细心的人才会留意其间的种种历史斑点。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普罗旺斯在历史上实际成为欧洲种种征战与割据的微缩沙盘。欧洲各种曾经被称为“蛮族”的部族都在此留下过自己的战戈与尸冢,以致凯尔特、哥特、高卢、日耳曼这些原本足以镇守一方的名号在普罗旺斯只不过成了类似普罗旺斯炖菜(ratatouille)中的一种调料。恺撒的《高卢战记》乃至罗马帝国的北扩成就了一时的辉煌:随着时间的考验,也被发现不过是在普罗旺斯错综复杂的地域上做了一次小小的盆景捆扎试验,日后的克洛维统一、查理曼征战、宗教战争、英法百年战争、十字军的各种东西征直至拿破仑战争都在普罗旺斯的区域内尝试过自己的战略与战术。倘若不了解普罗旺斯的历史,即便出发时清楚即将面临一个阳光与浪漫下潜藏的普罗旺斯,所有忠告也只能沦为凭空带出的一些鸡肋镜头一样无力。

普罗旺斯悠久的宗教历史也注定它并不缺乏镜头感。只是很多教堂本身古朴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忘记追问它的来由。4世纪初,随着罗马皇帝康斯坦丁的受洗,天主教成为罗马帝国的国教,教堂在普罗旺斯的所有大型城市兴建起来。这些教堂大多建在城墙外,而且通常是在罗马祭坛的选址地点,并且使用与罗马旧神庙共同的材料、立柱与其他建筑因素。普罗旺斯地区现存最古老的天主教建筑建造于5世纪。时至5世纪,已经有21位主教工作在普罗旺斯,几乎遍布大小村镇的各个教堂。

然而,古罗马乃至普罗旺斯本地的异教神信仰却没有如此轻易地消失。在古罗马时期,普罗旺斯的居民崇拜多种神灵、各种宗教并行不悖。他们崇拜被称为“Matres”的富饶女神,崇拜生活在泉水中的水神以及代表各种自然力量的神祇,圣维克托山(Mount Sainte-Victoire)实际上得名于它的利古里亚语名称:“Vintur”。罗马诸神与利古里亚-凯尔特神灵融合为一体,就像罗马战神玛尔斯被等同于原有的神灵“Teutates”,在艾克斯-普罗旺斯和奥朗日得到供奉。罗马诸神更常出现在阿尔勒这样的“大城市”中,罗马主神朱庇特、天后朱诺以及智慧女神米涅瓦在这里都有自己的祭坛。在马赛情况有所不同,此地最主要的神祇曾经是古希腊的女海神,自从恺撒掌权后,马赛开始跟随罗马皇帝的信仰选择,后期又跟随罗马皇后的信仰选择。自从皇帝韦帕芗(Vespasian)起,出现一种被称为“奥古斯都之光”(flamen Augusti)的官方信仰仪式,负责执行该仪式的官员会每年寻访各地对皇帝的敬重程度,将皇帝的半身像与祭坛在整个普罗旺斯巡游。

罗马帝国晚期,来自东方的某些信仰开始占据普罗旺斯,对于波斯的太阳神密特拉(Mithra)的崇拜可以在阿尔勒一带看到,叙利亚的几乎无处不在的神祇巴尔(Baal)也出现在马赛,埃及的以西斯(Isis)的祭坛甚至同时可以在阿尔勒与马赛找到。最受重视的还要属源自小亚细亚、有“众神之母”之称的大地女神塞贝勒(Cybele),奉献给她的祭坛可以在马赛、阿尔勒、迪耶(Die)、里茨(Riez)等地看到。

艾克斯-普罗旺斯街头的恋人

如此混杂的信仰却出乎现代人意外地迎来了天主教中至关重要的一些崇拜。在普罗旺斯存在很多有关早期天主教徒的传说。有人相信,埋葬在马赛的阿尔勒大主教拉撒路斯(Lazarus)就是《新约》中被基督治愈、死而复生的拉撒路斯。另一个颇为流行的传说是:圣玛丽·抹大拉(Saints Mary Magdalene)曾与圣玛丽·莎乐美(Saints Mary Salome)以及玛丽·雅科布(Mary Jacobe)一起乘船前往罗讷河三角洲一带的小镇“滨海圣玛丽”(Saintes-Maries-de-la-Mer),而圣抹大拉晚年隐居的著名洞穴就在圣伯姆山(Sainte-Baume)上,据信是属于圣抹大拉的头骨至今仍保存在圣马克西敏-圣伯姆(Saint-Maximin-la-Sainte-Baume)的礼拜堂中。这些传说大多始自8世纪开始的法国卡洛林王朝时期,与“三玛丽”相关的圣物则是自15世纪之后陆续发现。然而目前所有这些传说还没有相关的史料证实。

但普罗旺斯这个在东西十字军征战半途的地域显然也无意费劲探寻这些传说的真伪,毕竟经此征战者实际上也并不在乎传闻是否可靠,恰如今日的很多游客。普罗旺斯11世纪开始的游吟诗人传统也开启了此地在浪漫歌词下潜藏的人生探寻的格调。历史上经过普罗旺斯、被地中海所迷恋的游客很多,留下的诗作叹为观止。只有亲自来到这里,才会体验虽然并非普罗旺斯所独有的西风不是只意味着“如果冬天已到,难道春天还用久等”,还带着“把我的腐朽思想扫出宇宙,扫走了枯叶好把新生来激发”的凛冽;而当我乘着“顺着无情河水只有流淌/我感到纤夫已不再控制我的航向”的醉舟,或许也有“I,殷红的吐出的血,美丽的朱唇边/在怒火中或忏悔的醉态中的笑容”相伴。

除了诺贝尔奖诗人米斯特拉(Frédéric Mistral),普罗旺斯还将原本并非出生于此的加缪囊括其中。与普罗旺斯引以为荣但外界未必知晓的圣抹大拉的头骨一样,加缪的墓地属于普罗旺斯私藏的隐秘之一。也许没人认为一个黑黢黢的头骨有何美感,但这恰好构成了普罗旺斯自身独立于游览者评判价值之外的一种与阳光相对的价值观,而这种价值观其实上千年来一直是为游客忽略的普罗旺斯潜流的一部分。在普罗旺斯近乎没心没肺的阳光照耀下,看加缪的这段文字也许别有味道:“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我收到养老院的一封电报,说:‘母死。明日葬。专此通知。’这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昨天死的。”而看到下面这样的文字时或许会有别样的符合潜流中的普罗旺斯的味道:“在这突然重又沉默的世界中,大地升起千万个美妙细小的声音。无意识的、秘密的召唤,一切面貌提出的要求,这些都是胜利必不可少的对立面和应付的代价。不存在无阴影的太阳,而且必须认识黑夜。荒谬的人说‘是’,但他的努力永不停息。如果有一种个人的命运,就不会有更高的命运,或至少可以说,只有一种被人看作是宿命的和应受到蔑视的命运。此外,荒谬的人知道,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在这微妙的时刻,人回归到自己的生活之中,西西弗回身走向巨石,他静观这一系列没有关联而又变成他自己命运的行动,他的命运是他自己创造的,是在他的记忆的注视下聚合而又马上会被他的死亡固定的命运。”

无论是阴郁还是阳光,“浪漫”其实只在于观者的定义。事实上,没有人能认识普罗旺斯,因为它只是一个测不准的幻象。如同在普罗旺斯生活过的美国作家费雪(Mary Frances Kennedy Fisher)所言:“当我第一次去艾克斯生活的时候,我恨不得读遍所有关于那里或是整个普罗旺斯的书籍。很快我就明白这种奢望是贪婪而不现实的:时间是我的敌人,两千多年的历史,对阵我半个世纪的生命。同时我也逐渐认识到,为了保留这座引人入胜的城市的独特感受,我必须忽略,那些已经存在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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