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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尔克的藏书票

2013-07-24 13:46 作者:子安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29期
花开花谢,生老病死,人的一生恰如海水般潮起潮落。一支玫瑰花从盛开到凋谢,转瞬即逝。在里尔克的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朵无助、短命的玫瑰。
里尔克的藏书票
——玫瑰的情人
花开花谢,生老病死,人的一生恰如海水般潮起潮落。一支玫瑰花从盛开到凋谢,转瞬即逝。在里尔克的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朵无助、短命的玫瑰。
文子安
听说,玫瑰是他的情人,是他生命中才女佳人的缩影。听说,玫瑰也是他的化身,他的生命与之相连。听说,他会把凋谢的玫瑰花收集起来送给行将离别的女伴,他会把凋零的花瓣置于自己的寝室直至花尽死去,他会将玫瑰花夹于书中,或将散落的花瓣制成一瓶百花香。听说,他的玫瑰无处不在,在他夜晚写作的书房,在他临终前的病榻旁,在一只盛满花瓣的玫瑰碗里,为他岑寂的陋室增添了无数夏日的芬芳。有人说他是一个爱玫瑰却死于玫瑰的人,有人说他是一个永不失望的失望者,一个永不寂寞的寂寞者。冯至说:“他的诗像一阵深山中的骤雨,又像一片秋夜里的铁马风声。”北岛说:“他要把自己抛向造物主,而造物主已不再具有客观性。”他的情人莎乐美(LouAndreas-Salomé,1861~1937)在回忆录中写道:“诗人一方面受到命运的加冕和垂顾,另一方面却被命运的轮子碾得粉身碎骨。他天生要承受这种命运。”这种宿命的轮回是艺术家乃至于这位诗人无法跳出的怪圈。他是上世纪初知名的德语诗人,是对中国现代诗歌产生了重要影响的人物,他的作品是中国新诗的参照,曾被多人效仿。他的母亲给了他一个阴柔的女儿名:赖内·玛利亚·里尔克(RainerMariaRilke,1875~1926)。这里姑且称他“里尔克”。
如果说中国诗人与里尔克之间有着心灵上的默契,那么这帧纯粹而彻底的私用书票则是两位波西米亚人——芬格斯坦与里尔克一脉相承、心有灵犀的结晶。除了画面左侧,隐藏于票主名之上的芬格斯坦的“MF”姓氏首字画押,此外,几乎看不到丁点画家的“痕迹”。德国收藏家海因斯·戴克(HeinzDecker)在他的《关于作家的藏书票》一书中着重提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变化。芬格斯坦牺牲了自己作品中略带讽刺、不失幽默的艺术元素,为的是将里尔克的诗性全盘赋予到藏书票。这种不喧宾夺主式的做法是画家对票主五体投地的尊重,甚至是合手屈膝式的朝拜。若想做到这点他必先熟知里尔克的诗性、诗情、诗意,从而汲取其万千精华转化于书票。如画面中一枝玫瑰仿佛化身为一位纤纤细腰的女子,跪地与之相拥接吻的男人即是里尔克。此情此景恰好配得上里尔克的诗句:“让我们相互紧紧搂抱在一起,就像花瓣花蕊环绕。”
里尔克那纤柔、毫无雄性应有的刚强之躯与玫瑰佳人结合一体,相得益彰。诗人生来柔弱,连他的好友法国象征派诗人保尔·瓦雷里(1871~1945)也深感里尔克有时太过于敏感。他在《怀念与告别》中写道:“里尔克是世界上最柔弱、精神最为充溢的人,形形色色奇异的恐惧和精神的奥秘使他遭受了比谁都多的打击。”当年,母亲将刚出世的里尔克扮作女儿抚养的六七年的经历对于诗人来说绝对是刻骨铭心的。虽然那是一种阴暗、隐含仇恨的变态做法,但潜移默化间,里尔克从幼年就与女人打通了性别上的隔膜,在他心灵深处早已为她们留下了一片田地去播种、栽培。
里尔克俨然是日耳曼的卡萨诺瓦,他从不为缺少佳人陪伴而犯愁,他生命中的几个女人都可以是这朵玫瑰花里的女子。尤其是与有夫之妇的才女莎乐美那段藕断丝连的恋情始终令他念念不忘。即使是在临终前,里尔克仍给莎乐美留下了一封诀别信。里尔克之所以倾倒了无数佳丽,其奥秘不完全在于他所散发的吸引异性的魅力有多么的绰绰逼人,而更主要的是她们为里尔克与生俱来的、身兼阴阳双性的特质所着迷。然而,里尔克从未幻想或奢望过自己的爱情能天长地久。他认为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像是凡人自找苦吃。玫瑰的色香诱人,可没有哪一支不生有冷酷的刺毒,它象征着爱情带来的不只是一时飘着迷香的浪漫愉悦,随之而来的会是一连串不经意的刺痛和永久不可愈合的离殇。
里尔克说过:“工作是为了不在虚度中等死。”他与芬格斯坦同样被生活压得无喘息之际。不停地写作、刻版成了他们生命中唯一的组成部分。婚后的里尔克因对残酷的现实生活无足够的心理准备,只得与妻子分道扬镳,并将他们的骨肉托付给了远方的外婆。芬格斯坦对里尔克是羡慕的,他的感情生活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绚丽缤纷”。他在慕尼黑,在柏林,在米兰,几乎都疲于奔命地四处维持生计。他的私生活因版画、藏书票变得平淡无奇。芬格斯坦与妻子比昂卡离婚后,女儿鲁斯跟妈妈一起去了南非,从此便杳无音信。至少是在有限的资料中,我们无从觅得更多关于芬格斯坦感情生活的信息,也许那本就是一张空白的白纸。里尔克在与妻子分手后开始浪迹四方,德国、法国、俄国、意大利、西班牙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巴黎,里尔克做了几日罗丹(AugusteRodin,1840~1917)的私人秘书,可好景不长,他很快就被罗丹辞退了,原因是里尔克未经允许擅自替罗丹回复了来信。在瑞士的慕佐,里尔克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避风港,他的资助者赖因哈特盘下了慕佐的一座城堡,为的是诗人能够安心写作。其间,里尔克的《献给奥尔普斯的十四行诗》、《保尔·瓦雷里诗选》等著作相继问世。
花开花谢,生老病死,人的一生恰如海水般潮起潮落。一支玫瑰花从盛开到凋谢,转瞬即逝。在里尔克的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朵无助、短命的玫瑰。玫瑰在花茎上朵朵绽放,片片花瓣宛如书页包裹着花蕊,花蕊亦是里尔克那封闭而脆弱的内心世界。玫瑰在绽放后褪去那惊艳的鲜红,暗红随之浮现,直至花瓣干枯殆尽。自然界的生命大多都是在周而复始地重复这个轮回。玫瑰是里尔克“恢复生命原初的惊奇感”〔美国作家艾温·辛格(IrvingSinger)〕的最佳补品。艺术家的一生是在一个不断冲破束缚、摆脱一切困扰自己灵魂的过程中完成的。如同毛姆(WilliamSomersetMaugham,1874~1965)所说:“他们的目标是解除压迫他们灵魂的负担。”芬格斯坦与自己的同胞里尔克耗尽毕生心力去挣脱囚禁各自灵魂的牢笼,或许,只有在他们离开人世的那一刻才体会得到玫瑰凋零时的解脱。
里尔克死得蹊跷,像是他昔日玩的招魂术在作怪,难道是他给玫瑰施了魔咒?他在采摘玫瑰时手被刺破,随即得了败血病,一病不起直至死在了病榻上。他在离开人世前的15个月就早早将自己的墓志铭准备出来,原是一首短诗:“玫瑰,纯粹的矛盾,乐为无人的睡梦,在众多眼睑下。

赖内·玛利亚·里尔克

听说,玫瑰是他的情人,是他生命中才女佳人的缩影。听说,玫瑰也是他的化身,他的生命与之相连。听说,他会把凋谢的玫瑰花收集起来送给行将离别的女伴,他会把凋零的花瓣置于自己的寝室直至花尽死去,他会将玫瑰花夹于书中,或将散落的花瓣制成一瓶百花香。听说,他的玫瑰无处不在,在他夜晚写作的书房,在他临终前的病榻旁,在一只盛满花瓣的玫瑰碗里,为他岑寂的陋室增添了无数夏日的芬芳。有人说他是一个爱玫瑰却死于玫瑰的人,有人说他是一个永不失望的失望者,一个永不寂寞的寂寞者。冯至说:“他的诗像一阵深山中的骤雨,又像一片秋夜里的铁马风声。”北岛说:“他要把自己抛向造物主,而造物主已不再具有客观性。”他的情人莎乐美(Lou Andreas-Salomé,1861~1937)在回忆录中写道:“诗人一方面受到命运的加冕和垂顾,另一方面却被命运的轮子碾得粉身碎骨。他天生要承受这种命运。”这种宿命的轮回是艺术家乃至于这位诗人无法跳出的怪圈。他是上世纪初知名的德语诗人,是对中国现代诗歌产生了重要影响的人物,他的作品是中国新诗的参照,曾被多人效仿。他的母亲给了他一个阴柔的女儿名:赖内·玛利亚·里尔克(Rainer MariaRilke,1875~1926)。这里姑且称他“里尔克”。

 如果说中国诗人与里尔克之间有着心灵上的默契,那么这帧纯粹而彻底的私用书票则是两位波西米亚人——芬格斯坦与里尔克一脉相承、心有灵犀的结晶。除了画面左侧,隐藏于票主名之上的芬格斯坦的“MF”姓氏首字画押,此外,几乎看不到丁点画家的“痕迹”。德国收藏家海因斯·戴克(Heinz Decker)在他的《关于作家的藏书票》一书中着重提到了这个非同寻常的变化。芬格斯坦牺牲了自己作品中略带讽刺、不失幽默的艺术元素,为的是将里尔克的诗性全盘赋予到藏书票。这种不喧宾夺主式的做法是画家对票主五体投地的尊重,甚至是合手屈膝式的朝拜。若想做到这点他必先熟知里尔克的诗性、诗情、诗意,从而汲取其万千精华转化于书票。如画面中一枝玫瑰仿佛化身为一位纤纤细腰的女子,跪地与之相拥接吻的男人即是里尔克。此情此景恰好配得上里尔克的诗句:“让我们相互紧紧搂抱在一起,就像花瓣花蕊环绕。”

里尔克那纤柔、毫无雄性应有的刚强之躯与玫瑰佳人结合一体,相得益彰。诗人生来柔弱,连他的好友法国象征派诗人保尔·瓦雷里(1871~1945)也深感里尔克有时太过于敏感。他在《怀念与告别》中写道:“里尔克是世界上最柔弱、精神最为充溢的人,形形色色奇异的恐惧和精神的奥秘使他遭受了比谁都多的打击。”当年,母亲将刚出世的里尔克扮作女儿抚养的六七年的经历对于诗人来说绝对是刻骨铭心的。虽然那是一种阴暗、隐含仇恨的变态做法,但潜移默化间,里尔克从幼年就与女人打通了性别上的隔膜,在他心灵深处早已为她们留下了一片田地去播种、栽培。

里尔克俨然是日耳曼的卡萨诺瓦,他从不为缺少佳人陪伴而犯愁,他生命中的几个女人都可以是这朵玫瑰花里的女子。尤其是与有夫之妇的才女莎乐美那段藕断丝连的恋情始终令他念念不忘。即使是在临终前,里尔克仍给莎乐美留下了一封诀别信。里尔克之所以倾倒了无数佳丽,其奥秘不完全在于他所散发的吸引异性的魅力有多么的绰绰逼人,而更主要的是她们为里尔克与生俱来的、身兼阴阳双性的特质所着迷。然而,里尔克从未幻想或奢望过自己的爱情能天长地久。他认为男女之间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像是凡人自找苦吃。玫瑰的色香诱人,可没有哪一支不生有冷酷的刺毒,它象征着爱情带来的不只是一时飘着迷香的浪漫愉悦,随之而来的会是一连串不经意的刺痛和永久不可愈合的离殇。

里尔克说过:“工作是为了不在虚度中等死。”他与芬格斯坦同样被生活压得无喘息之际。不停地写作、刻版成了他们生命中唯一的组成部分。婚后的里尔克因对残酷的现实生活无足够的心理准备,只得与妻子分道扬镳,并将他们的骨肉托付给了远方的外婆。芬格斯坦对里尔克是羡慕的,他的感情生活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绚丽缤纷”。他在慕尼黑,在柏林,在米兰,几乎都疲于奔命地四处维持生计。他的私生活因版画、藏书票变得平淡无奇。芬格斯坦与妻子比昂卡离婚后,女儿鲁斯跟妈妈一起去了南非,从此便杳无音信。至少是在有限的资料中,我们无从觅得更多关于芬格斯坦感情生活的信息,也许那本就是一张空白的白纸。里尔克在与妻子分手后开始浪迹四方,德国、法国、俄国、意大利、西班牙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在巴黎,里尔克做了几日罗丹(Auguste Rodin,1840~1917)的私人秘书,可好景不长,他很快就被罗丹辞退了,原因是里尔克未经允许擅自替罗丹回复了来信。在瑞士的慕佐,里尔克似乎找到了自己的避风港,他的资助者赖因哈特盘下了慕佐的一座城堡,为的是诗人能够安心写作。其间,里尔克的《献给奥尔普斯的十四行诗》、《保尔·瓦雷里诗选》等著作相继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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