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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夏好吃瓜

2013-07-11 14:28 作者:冯雯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西瓜霜可是西瓜放凉以后结的霜?原来制作西瓜霜是要将依量的芒硝塞入西瓜盅,再放入瓦盆内封盖好,置阴凉通风处,才可令西瓜析出霜来。

"拔出金佩刀,斫破苍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切西瓜用"斫",足够生猛快意。江浙的方言里,用"杀"字代"切",其他地方有称"宰"西瓜的,也颇可玩味。只有西瓜,红汁漫溢、美人心肠,才担得起这一串生动词汇。观其汁红艳似血、诱美引渴,听刀横着沾到瓜皮,那声清脆的瓜裂,不用这些凶悍字眼,当不起炎夏吃西瓜的酣畅淋漓。

切的薄的,刀片样儿的"一片",月牙似的"一牙",书页般的"一页";切的厚的,掷桌有声的"一块"、窗页宽幅的"一扇"。我倒不喜欢秀气地一片片吃,也不喜大快朵颐。最好是捧着半个西瓜,将黑籽挑尽了,拿勺子挖着吃。虽然这少却了吐籽的乐趣,错过了西瓜籽清肺润肺的功效,但将红瓤掏成一个完美的中空半球,然后饮下一汪红汁的满足感,简直无与伦比。

小时候在乡下吃的西瓜,是从地里刚摘的,要在深井里湃过半日,沁凉渗骨才好吃。到了镇上,只好在凉水盆里浸上半天。那时,一旦有瓜农在门外叫卖,许多人家就会趁机屯上几十上百斤的西瓜,大半个夏天的水果便贮藏好了。小镇上的水果铺立上一块牌子,也卖西瓜。一牙一牙卖,也分半个,整个地卖。蝉鸣阵阵,白日筛过顶棚,留下点点光斑,燥渴难忍,贪西瓜多汁饱满的过路人,就在长凳上吃好了,再离去。下了班,没有屯瓜的就顺带提领着一个回家。沉甸甸的景象,令人感觉圆足而安乐。

西瓜瓜瓤消夏日暑气,清热生津,解渴除烦。据说中医里将它称之为天生"白虎汤"。范成大的"凉入衣襟骨有风",丘逢甲的"蕴雪令冰心齿凉",说的都是它的清爽解渴之效。瓤肉直接放入嘴里,或榨汁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其性寒,贪吃恐伤脾助湿。古人知悉西瓜的性味,因此称它为"寒瓜"。

"寒瓜"和夏日的冰自然有不解之缘,西瓜冰砂、冰镇西瓜汁、西瓜棒冰、西瓜凉乳酪等不一而足、花样翻新。鲜艳夺目的红色冒着丝丝凉气,这种廉价的冰凉甜点,无需添色剂就天然红润,无需甜味剂就自有不厚不腻的爽甜,小半个西瓜就能做出诚意十足的一大份来;西瓜红瓤也兴热食。江浙一带的夏天,婚丧宴席上总有一道热烫酸甜的水果甜羹,切块的瓜瓤缺少不了,它可要挑甘味的大梁。如此真是不能"凉争冰雪",倒还依旧"甜争蜜"。

西瓜皮在中医里又名"西瓜翠衣",又名"西瓜青"。将西瓜青皮黛纹的外表皮刨下来,晒干,再将这已成墨色或黄绿色的丝缕煎汤代茶喝,能治疗暑热烦渴、口舌生疮、咽喉干痛等病症。吃西瓜吃伤了肚子,喝这翠衣"茶汤",便可解生冷之害。这就好比,白玉团团的荔枝果肉多吃上火,可用其外皮煎饮代茶消解。一个水果即存阴阳,阴阳相调,中和味性。用新鲜的西瓜外皮煎汤也未尝不可,只是口感微苦、生涩一些。若想调味,加入红茶、荷叶茶等都是美味又滋养的选择。记得曾经热播的台剧《贫穷贵公子》里,周渝民饰演的贫家子将自家吃的瓜皮攒起来,腌成泡菜罐头的情形,戏里的辛酸很快就被笑声掩过,这道腌瓜皮却留在我脑海里。"味道应该不错吧。"我这样想到。不想以后能吃到海南醋腌风味、韩式泡菜风味的瓜皮,清透爽脆,味道果真不错。

将西瓜瓤掏空,不仅可以当作儿时戏玩的头盔,它还是一个做菜的好容器。西瓜盅里留下一层薄薄的瓜肉,内里盛乌鸡汤,便是一道清补的靓汤了。若是盛上冰凉雪亮的白木耳,稀稀散散一些软熟沁凉的糯米,便是一盅滋阴补津的夏日凉粥。

关于西瓜的吃法,还有两大问。一问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吃西瓜也能不吐西瓜籽吗?我一直对西瓜籽深恶痛绝,总要先挑个干净,断然不会咀嚼它。身边一个朋友倒是从来不吐瓜籽。据说,吃西瓜时将籽细嚼下去能清肺部、降血压、助消化;还有一问关于西瓜霜,西瓜霜总要跟西瓜有所瓜葛吧。若是望文生义,西瓜霜可是西瓜放凉以后结的霜?这个提问贻笑大方,细查后才知,原来制作西瓜霜是要将依量的芒硝塞入西瓜盅,再放入瓦盆内封盖好,置阴凉通风处,才可令西瓜析出霜来。这层刷下来的霜才是医治咽喉肿痛的西瓜霜。

如今,有"夏瓜"美誉的西瓜,并不只在夏时令贩售,只要去超市,春夏秋冬都上架,只要去饭店,一年四季有果盘。但这"青门绿玉房"终究还是在夏天才有它的兴味。清热解火、甘汁四溢,方不负炎夏里大快朵颐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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