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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

2013-06-21 14:23 作者:张瑞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最觉得有味的,还是李白的一句,"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夏日山中》)我想,这才是我所愿意的,有关扇子的真境界。

我的第一把扇子是我的手掌。

五指并拢,如扇如刀,或轻摇,或挥舞,便有凉风转瞬而至,转瞬而去。许多个炎热的夏日,我让我的手掌随着手腕运动,既累且傻,赊来清风一点,聊胜于无。

我想,扇子是模仿的产物。人们模仿的,自然也可以是自己的手掌。《尔雅》里有"以苇曰扇。"这可能是扇子最初的材质。人们将苇草编织缠绕,密密的以扇柄为依托,扇骨为中心,十字成结,编成手掌的形状,动摇上下,徐徐生风。

这种最初的扇子,可以像手掌,也可以如团叶,如圆荷,不比后世的折扇,可以折起来束成一束,充当"怀袖雅物";也不比女士专用的"绢扇",雪白的扇面上绘几点桃花,可成美人遮面之景。这样的扇子,只是大喇喇的摊开成面,摇摆之间,活像一个大巴掌,对着脸颊左右开弓,让人无处躲藏。

虽然不怎么雅致,我却有着意外的好感,这来自于亲身的体验。在我的老家,人们将棕叶煮白、晒干,围着一根短小的木棍一圈圈缠紧,形成扇柄,然后如同开花般,从扇柄上放出扇面,轮廓则如心形的桃子,但却硕大,有人脸的两倍,一摇一摆,就有狂风透扇而出。手拿这样的扇子,狂挥乱舞,眼睛扇成眯眼,头发扇成草窠,比起那些拿着折扇轻摇漫步的雅士骚客,总感觉要多出一分硬朗。而且,这样的扇子,还有"听"的妙处:扇柄摇来摆去,扇面随之俯仰,除了"轰轰"的风声涌入耳朵,扇柄与扇面相摩擦,纠缠的棕叶于是发出"吱呀"的响声,一息一止。那声音很是奇妙,闭眼听来,好似冬日踩着积雪,雪陷脚背,凉意随着想象中雪地的跋涉一拔一陷,踏进人的心里。

扇子的另一个来历则是鸟羽。人们将鸟的羽毛收集起来,扎成一束,同样可以成扇。模仿的,是鸟的翅膀。传说殷周时期,就已经有用野鸡的尾羽制成的扇子,取名叫"翟扇",晋时成书的《拾遗记·卷二》记载:"(周昭王)二十四年。涂修国献青凤,丹鹊各一雌一雄。孟夏之时,凤、鹊皆脱易毛羽。聚鹊翅以为扇,缉凤羽以饰车盖也。扇一名'游飘',二名'条翮',三名'亏光',四名'仄影'。"故事真假暂且不论,倒是从四把名扇的名字里,我们可以发现扇子的两个功用,"游飘","条翮"用以生风,"亏光","仄影"则是障日的意思。

用鸟羽成扇的习俗似乎来自于长江以南,古时北方的扇子多是植物茎秆编织而成,而南方多飞鸟,人们就地取材,扇子则用鸟羽。甚至,在南疆,人们还有将鸟翅直接当做扇子的风俗。南宋时的《岭外代答》一书中,就有当地人捕鸟成扇的记载,而且特别说明,当做扇子的翅膀,要是鸟的左翅,右翅则不可,原因不明,而想象中人们一人一个翅膀拿在手中呼扇,似乎不仅有些残忍,而且颇有点古怪。倒是书中提到一种"勇士之扇",让人不禁有些好奇,"鹫,大禽也,以其羽为扇,长数尺,黑色多风,勇士用之,颇壮观。"

不知从何时开始,扇子成了文人骚客的代名词,描画题诗皆附其上,又使它成了艺术品。就像吴冠中说的,"扇子送凉,不意成艺。"想来,大概是因为绢、丝、纸的大量运用,代替了植物茎秆、动物鸟羽,使得画笔和文字皆有了用武之地。明朝时的书画家祝枝山就曾说过,在扇子上作画,好比舞女在瓦砾堆上跳舞,以示所需画法的精细。而对扇骨、扇坠的讲究,又使扇子渐渐成了赏玩的珍品。折扇、圆扇,竹扇,沉香扇,合欢扇,桃花扇,这时的扇子,可以是文人的装饰,才子佳人的定情信物,也可以是身份的象征,格调的彰显,功用纷繁,式样多变,自然不能说还像一个不解风情的巴掌。

但如此一来,扇子也就与它最初的功用不大相关,人们拥有扇子,也就不是为了扇风。清风送爽,原本应该显得轻飘的扇子,由此也就背上了文化的负累。这样难道不好?我不知道,只是老家那如巴掌一般素朴的棕扇,以及南疆猛士手中大禽的黑翼,总是会让我觉得多一分的亲切。

就像扇子诗,数不胜举,而我最觉得有味的,还是李白的一句,"懒摇白羽扇,裸袒青林中。"(《夏日山中》)我想,这才是我所愿意的,有关扇子的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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