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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姆斯:返身而诚,乐莫大焉

2013-06-17 18:38 作者:柳戈 来源:燃 Ran
孟子曾谓:"返身而诚,乐莫大焉",勃拉姆斯深得前句精髓,但在这种"返回"中,他并不"乐",也没有"万物皆备于我"的豪情,他的深深自省总带着几分谦逊和悲悯……

 

 

勃拉姆斯:返身而诚,乐莫大焉
如果说古典音乐家里面有一位让我格外敬重,那便是勃拉姆斯。听他的曲子,总让我有一种"思接古人"的感觉--我一直认为自己和他"心有灵犀",尽管这显得相当狂妄。他的音乐,既不象贝多芬那样不时冒出相当"强悍"的音符,让人感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也不象肖邦一样纤弱静谧,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初听他的音乐,只觉平淡和稳当,仿佛古井无波。
但若以为这便是勃拉姆斯的全部,那便错了。想想他对克拉拉将近半个世纪的默默的爱,便足可知这绝不是一个感情枯涩的人。听他的大提琴奏鸣曲,总是越听越"深",在那表面的平淡之下,仿佛暗流激涌,形成一个漩涡,将听者所有的思想和感情都朝着漩涡"中心"席卷过去。但每每让我奇怪的是,这股奔涌着的强大力量又总是被作曲者用一种神奇的方式平衡着,它不曾挣脱出他的理性之外,相反,总是被恰如其分地"圈定"在了极为典雅和高贵的形式中——而那力量的来源,显然便是勃拉姆斯丰富敏感的内心。也只有在他的音乐中,我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舒曼死后,勃拉姆斯纵然深爱克拉拉,却从未表白,甚至主动将自己"放逐"于千里之外--你听他的曲子,那种激荡炽热的感情,何曾"窜"出过"地表"?和同样敏感的贝多芬相比,勃拉姆斯的音乐从来不是外向、张扬的,他总是默默地、含蓄的、内省的,心中纵然浪高千尺,却总有办法系之于"无形"——尽管通过他的音乐我们可以感觉到,这种"无形"是历尽了无数痛苦和挣扎才做到的。这痛苦,在勃拉姆斯那里,从来都是含蓄而深沉的,从来不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跳脱出他的理性之外,这使他的音乐独独呈现出一种激烈与平静的奇妙统一,一种高贵而节制的古典美。
由此想到杜普蕾和罗斯特罗波维奇两人演奏的勃拉姆斯大提琴版本。杜普蕾虽然琴艺精湛,但实际上并不太适合演绎勃拉姆斯,尤其是他的E大调大提琴奏鸣曲。因为相比勃拉姆斯的内省、节制,杜普蕾太过张扬和奔放--她把她的整个人都"扑"到了琴上,尽管同样能在听者心中激起千层浪,但在某种程度上少了一种"欲说还休"的悠悠余味。而这种味道,在我看来,才是勃拉姆斯最值得咀嚼的细节和精魂所在。当然,这可能和她的年龄有关,成名甚早,去世时才不过四十多岁,真正要将勃拉姆斯的那种深沉感传达出来其实是有些苛求--年轻的优势,原本不在于"深",而在于热情。相比之下,罗斯特罗波维奇就好多了,听他演绎的勃拉姆斯,让人有"瑟瑟深秋"之感,在这里,秋的寒意,秋的明净、秋的蕴藉高远,无不传达得细致入微。他不像年轻的演绎者那样急于释放和表达,相反,他老辣沉着,不慌不忙,将音乐中激荡但又极为含蓄的感情一丝不苟、曲曲折折地演奏出来,在很多细节上都极耐咀嚼--仿佛冥冥中,勃拉姆斯那深深埋藏着的内心又再次"复活"了,在他的琴弦上一点一滴、半隐半现地诉说出来。
当然,勃拉姆斯的作品并不总是这么"晦涩"。如他的21首匈牙利舞曲,曲风清新活泼,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不过,总的来说,勃拉姆斯的音乐比较严肃庄重--格里格曾评价其意境曰:"一处被雾霭和云翳遮掩着的境界,在那里我们能发现古老教堂的遗迹,它像希腊神殿一样伫立,这就是勃拉姆斯!"诚哉是言!人们也许能因莫扎特的音乐而狡黠一笑,因贝多芬而昂扬激奋,但在勃拉姆斯这里,我们很少会笑,也很少会对命运产生僭越之感,我们只会返回内心,返回自己的灵魂深处,并通过不断地拷问与反省来获得对生命的谦卑与深深敬畏。他的《德语安魂曲》中的那种沉静与谦和、真诚与庄重,自有一种向"心"力,让人在这轻飘飘的的时代喧嚣与纷扰中不得不肃然。
勃拉姆斯是隐忍的,在这隐忍中另有一种悲怆与悲情。孟子曾谓:"返身而诚,乐莫大焉",勃拉姆斯深得前句精髓,但在这种"返回"中,他并不"乐",也没有"万物皆备于我"的豪情,他的深深自省总带着几分谦逊和悲悯--对于命运,对于宇宙,对于芸芸众生。

如果说古典音乐家里面有一位让我格外敬重,那便是勃拉姆斯。听他的曲子,总让我有一种"思接古人"的感觉——我一直认为自己和他"心有灵犀",尽管这显得相当狂妄。他的音乐,既不象贝多芬那样不时冒出相当"强悍"的音符,让人感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也不象肖邦一样纤弱静谧,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初听他的音乐,只觉平淡和稳当,仿佛古井无波。

但若以为这便是勃拉姆斯的全部,那便错了。想想他对克拉拉将近半个世纪的默默的爱,便足可知这绝不是一个感情枯涩的人。听他的大提琴奏鸣曲,总是越听越"深",在那表面的平淡之下,仿佛暗流激涌,形成一个漩涡,将听者所有的思想和感情都朝着漩涡"中心"席卷过去。但每每让我奇怪的是,这股奔涌着的强大力量又总是被作曲者用一种神奇的方式平衡着,它不曾挣脱出他的理性之外,相反,总是被恰如其分地"圈定"在了极为典雅和高贵的形式中——而那力量的来源,显然便是勃拉姆斯丰富敏感的内心。也只有在他的音乐中,我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舒曼死后,勃拉姆斯纵然深爱克拉拉,却从未表白,甚至主动将自己"放逐"于千里之外——你听他的曲子,那种激荡炽热的感情,何曾"窜"出过"地表"?和同样敏感的贝多芬相比,勃拉姆斯的音乐从来不是外向、张扬的,他总是默默地、含蓄的、内省的,心中纵然浪高千尺,却总有办法系之于"无形"——尽管通过他的音乐我们可以感觉到,这种"无形"是历尽了无数痛苦和挣扎才做到的。这痛苦,在勃拉姆斯那里,从来都是含蓄而深沉的,从来不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跳脱出他的理性之外,这使他的音乐独独呈现出一种激烈与平静的奇妙统一,一种高贵而节制的古典美。

由此想到杜普蕾和罗斯特罗波维奇两人演奏的勃拉姆斯大提琴版本。杜普蕾虽然琴艺精湛,但实际上并不太适合演绎勃拉姆斯,尤其是他的E大调大提琴奏鸣曲。因为相比勃拉姆斯的内省、节制,杜普蕾太过张扬和奔放——她把她的整个人都"扑"到了琴上,尽管同样能在听者心中激起千层浪,但在某种程度上少了一种"欲说还休"的悠悠余味。而这种味道,在我看来,才是勃拉姆斯最值得咀嚼的细节和精魂所在。当然,这可能和她的年龄有关,成名甚早,去世时才不过四十多岁,真正要将勃拉姆斯的那种深沉感传达出来其实是有些苛求——年轻的优势,原本不在于"深",而在于热情。相比之下,罗斯特罗波维奇就好多了,听他演绎的勃拉姆斯,让人有"瑟瑟深秋"之感,在这里,秋的寒意,秋的明净、秋的蕴藉高远,无不传达得细致入微。他不像年轻的演绎者那样急于释放和表达,相反,他老辣沉着,不慌不忙,将音乐中激荡但又极为含蓄的感情一丝不苟、曲曲折折地演奏出来,在很多细节上都极耐咀嚼——仿佛冥冥中,勃拉姆斯那深深埋藏着的内心又再次"复活"了,在他的琴弦上一点一滴、半隐半现地诉说出来。

当然,勃拉姆斯的作品并不总是这么"晦涩"。如他的21首匈牙利舞曲,曲风清新活泼,便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不过,总的来说,勃拉姆斯的音乐比较严肃庄重--格里格曾评价其意境曰:"一处被雾霭和云翳遮掩着的境界,在那里我们能发现古老教堂的遗迹,它像希腊神殿一样伫立,这就是勃拉姆斯!"诚哉是言!人们也许能因莫扎特的音乐而狡黠一笑,因贝多芬而昂扬激奋,但在勃拉姆斯这里,我们很少会笑,也很少会对命运产生僭越之感,我们只会返回内心,返回自己的灵魂深处,并通过不断地拷问与反省来获得对生命的谦卑与深深敬畏。他的《德语安魂曲》中的那种沉静与谦和、真诚与庄重,自有一种向"心"力,让人在这轻飘飘的的时代喧嚣与纷扰中不得不肃然。

 勃拉姆斯是隐忍的,在这隐忍中另有一种悲怆与悲情。孟子曾谓:"返身而诚,乐莫大焉",勃拉姆斯深得前句精髓,但在这种"返回"中,他并不"乐",也没有"万物皆备于我"的豪情,他的深深自省总带着几分谦逊和悲悯——对于命运,对于宇宙,对于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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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康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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