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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青蛇》导演阐述——我和两条蛇结缘

2013-05-17 11:52 作者:田沁鑫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3年第20期
现实生活中,青蛇像女人的年轻岁月,反叛、顽劣、愤怒、勇敢、对情感懵懂。所以,才会为一份情,飞蛾扑火,不顾世俗;而婚后的女人更趋向于白蛇,相夫教子、持家有道、维护家庭关系。不能简单地说女人是偏青蛇还是白蛇,其实两方都有,只是有所偏重。在话剧《青蛇》的最后一幕,许仙、法海、白蛇、青蛇都轮回到当代,转世为人再相遇……

田沁鑫

有一天我在厨房做饭,李碧华打电话给我,说:你好,我是李碧华。我第一直觉就是香港作家李碧华。但不知怎么还是问了问:您是哪个李碧华?是作家……她说:李碧华还有几个,就一个大家知道的嘛。电话那头儿,她声音很冲。我有点儿激动。是因为《霸王别姬》、《胭脂扣》、《川岛芳子》等电影,还有徐克的《青蛇》。都不是因为她的小说,但我知道,都是她的小说而起的改编。为此,我飞赴上海与她见面。

见面前有诸多猜测,因为,我没有见过她的照片。见面是在2002年10月上海王宝和酒店。推门见人,还是愣了会儿神。她短发,个头中等,皮肤很细腻,眼神狡黠。穿着朴素,走在街面上人堆里挑不出来。我问她:你不穿名牌吗?她说:我就是名牌。她很冲的话风,至今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接下来,开门见山说正事。她要我改编小说《青蛇》做舞台剧。我想这是一个机会,这位作家有意愿把她的小说改成舞台剧,对戏剧是好事,对我这个戏剧导演是好事。我答应了她,但我内心并不喜欢《青蛇》,我觉得两个女人站在台上从头说到尾,以女性作为第一叙事者,“嘶吧嘶吧”的,难有力度。我当时处在性别模糊状态。从萧红的小说改编话剧《生死场》开始,到《赵氏孤儿》,到昆曲《1699桃花扇》的筹备,我都处在男性叙事角度。我从小性别模糊,长大即便知道自己是女人,但从来不重视这个性别,可能是我们的教育失去了传统,没人教女孩子怎么做女人,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德,什么女红什么的,这都是我现在的想法,是现在我排完《青蛇》之后的想法。当时,我还没这个认识。但是,我有股子韧劲,有股子自信,就是对自己不喜欢的题材,只要推脱不了必须做的,我都有能力迅速学习,找到办法,让其成戏。我相信那个灵感,而且每次都能像“大骆驼穿针鼻”一样,穿过。一直自信自己有这个福分。

回到北京,找赵有亮院长谈,原中央实验话剧院在没合并中国国家话剧院之前,我是这个剧院导演,每年有创作任务。我报了这个题材,没想到领导把它毙掉了。领导说:小田,我从来没有否过你的构思,但这次,我否一回。这个小说我看了,太过情欲,写来写去也没什么出路,就是情欲。这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再想一个吧。我觉得院长一点儿也不功利,没有因为李碧华的名声,和香港作家能给我们带来的商业回报和效果这方面去考虑,而是就题材本身的否定。我觉得挺好,我舒了口气,觉得起码有个“好理由”回绝李碧华了,虽然很可惜,虽然觉得自己通过学习能掌握这个题材,但还是有如释重负之感——看来是天意。于是我又欢快地在厨房里做饭。但心里也有不服气,想,领导小看我了,要是我搞,怎么可能就是情欲纠缠,怎么也能搞成个“人佛妖”三界在台上。这个灵感是10年前的启示。

我后来忙了很多戏,包括李碧华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生死桥》。见面李碧华,我们都不谈《青蛇》。直到2011年在英国爱丁堡戏剧节上,我合作13年之久的制作人李东提出再搞《青蛇》,并与香港艺术节节目总监苏国云先生偶遇意大利餐馆。苏国云先生灵光一现,直觉《青蛇》会是个好题材,与李东商议决定,2013年3月《青蛇》首演香港,由香港艺术节直接委约。然后,我和李东进行了三番与苏格兰国家剧院的谈判,争取技术支持。苏格兰国家剧院前艺术总监Vicky听取了我们的阐述,从不明白蛇怎么变人,到从欧洲人的角度分析精灵、幽灵,到追问:中国年轻人相信这个传说吗?我们答:相信!这个题材在中国已经有几百年做戏的历史了,从戏剧到电影电视,中国人始终相信这场靠民间传说编纂的人妖爱情故事。Vicky听罢,一拍大腿,对她的制作总监说:你看人家中国孩子到现在还相信这个好美的爱情传说,我们英国孩子恐怕不会相信什么传说了,就这一点,这个忙我帮了。这个有侠女风范的艺术总监,以最快速度帮我们联系了她认为英国最好的舞美设计、灯光设计及作曲家。离开英国前,我与这些英国艺术家纷纷见面沟通,他们均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好奇。一个中国故事即将由外国团队参与创作,对中国传统戏剧题材的国际化展现,做了铺垫。回国前,我们带着苏格兰国家剧院的合作公函这么兴奋地想着。

回到中国,李东以最快速度汇报给中国国家剧院现任院长周志强。周院长很开心,这个项目他认为可做。院长问我:你为什么想做这个题材?我说:因为人的情欲得不到出路,因为妖想成人,人想成佛。因为人、佛、妖,三界,我想给法海翻案。

我接触僧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从藏传佛教的师父到2011年接触到的汉传师父,陆陆续续有十几位,都是活佛、方丈一类的。我有佛缘,这个师父们都会告诉我。随着我十几年对佛教的了解,我开始准备法海这个角色,我知道法海乃唐代高僧,俗名:裴文德。其父裴休在唐宣宗大中三年时任宰相之职。曾送3岁的裴文德,代生病的皇子出家。本想儿子成年之后还俗为官,可裴文德已经笃信佛法。后裴文德修建位于江苏省境内的金山寺,其法名为:法海。法海法号的含义:当以宽广博大的胸襟,执行法,得正业。如此这般的一个唐代高僧如何与蛇妖结缘,又怎么被编纂入戏,成了几百年中国戏曲故事中一个斩断人妖美好爱情的妖僧形象?我不得而知,也好奇无限。感恩李碧华先生赐小说改编权给我,也感谢我的挚友李东制作人的持续努力,和国话院长周志强先生开放的胸襟和对我的信任,我开始改编《青蛇》做话剧。审视我自己,从不愿意接受这个题材,只是功利地想演出市场的需要,到10年间阅历的增长,和对生活、情感的理解。2012年,我的改编正式开始,我想从人的欲望写起,想写人的情感出路及欲望出路。是什么?我也茫然。已经想到这一层,退是退不下来了,迎难而上是我的乐趣。随着改编的深入,我开始“认识妖”,琢磨无形但有意的蛇妖是什么样子,两个蛇妖,一个俗人许仙,一个僧人法海,可能发生点儿什么在今天能引起共鸣的话题?

我们拍了个小短片给上海国际艺术节,短片内容无外乎为更多人了解剧情。为了上海国际艺术节与香港艺术节两节合作,联合委约一个导演作品。上海国际艺术节艺术总监刘文国先生和总裁王隽女士,为了推动中国文化艺术向外推广,主动加盟这次《青蛇》委约制作。

难度就在我这儿了。我怎么圆说人佛妖,怎么诉说人妖之恋,如何从唐传奇里妖怪吃人,到明末收录在《警世恒言》中冯梦龙的宋代话本“白娘子永镇了雷峰塔”,到明嘉靖年间的评弹大书《义妖传》,再到清代《雷峰塔传奇》白娘子坚贞善良妖气渐去,建国后田汉先生改编的全本京剧《白蛇传》,代表“妇女追求自由和幸福的不可征服的意志”。再到李碧华的小说《青蛇》及改编电影,由白蛇、许仙作为主角,转变为青蛇作为主角。这个传说故事流传了近800年,流传了多久,就改变了多久,但万变不离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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