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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莱坞看日本

2013-04-16 16:24 作者:娜斯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日本经济退潮,“日本威胁论”也退潮,倒是日本流行文化与生活方式在美国留下了痕迹:日本工艺的精致,日本饮食的健康,日本电子动画游戏的流行,无不帮助日本塑造了一个新潮时髦的形象,尤其在年轻人中。

电影《迷失东京》海报

2003年的好莱坞电影除了多战争、悲剧、大片之外,还有几个副线索,比如女导演比往年多,还比如法国人是本季银幕坏人,又如三部值得一提的电影都跟日本有关。

想当初日本人如同苏联人,阿拉伯人,都曾经在好莱坞电影中担当过坏人的角色。且不说更早远好莱坞电影中的日本人,近的就说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那正是日本经济最高峰,跑到美国一会儿买洛克菲勒大楼,一会买儿电影公司,日本汽车也曾有让美国汽车业感到地震的时候。小小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加上早前曾跟日本打过仗,所以美国人有些小小的心惊肉跳。那时候,银幕上可是没少日本坏人。

至于本季,真的在中东打仗了,又不是像冷战时代的那种对峙,阿拉伯人反而是不能当银幕坏人了,而是法国人顺理成章坐上电影反角位置。至于日本,日本风倒成了时髦,日本武士在《最后武士》中是榜样,《杀死比尔》则向日本B类电影和动画电影致敬,《丢失在翻译中》的背景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后现代东京。

日本经济退潮,“日本威胁论”也退潮,倒是日本流行文化与生活方式在美国留下了痕迹:日本工艺的精致,日本饮食的健康,日本电子动画游戏的流行,无不帮助日本塑造了一个新潮时髦的形象,尤其在年轻人中。没有亚洲那种“哈日族”的程度,但是对改善美国人对日本的印象当然是不无助益。日本文化贵不在“博大”,但在纯粹精致上有自己一长,与新时代的生活方式颇能吻合。

2003有三部引人注目的电影都与日本有关,也不算偶然。这三部电影中的日本,虽然还是外人眼光的浮光掠影,不能以准确为标准,但比起昔日已是相当不同。这其中,《丢失在翻译中》作为喜剧,表现的日本人是滑稽甚至漫画化的,不免又引起一些亚裔的反感,甚至提升到“种族主义”的高度。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模糊的界限,因为一部讲不通语言到一个异地去旅行的经验,而且是喜剧,肯定是要强调那些异样、隔膜、滑稽的东西。《丢失在翻译中》的确有漫画化的地方,但是我想作为一个中国人让我讲对日本的印象,其实也有相同之处,当然作为东方人我又有美国人不可能达到的理解一面就是了。而且摄影机眼中的东京,是一派繁华缭乱的后现代景象。

塔伦梯诺的《杀死比尔》倒是没因为表现日本题材而引起什么争论,主要是《杀死比尔》高度风格化,前提是不让你当真,而是告诉你这是一部根据以前的很多日本电影拍的电影,这里出现的日本人形象你别到生活中去找,你去日本电影或漫画里找。就以塔伦梯诺如此真心实意地向日本电影致意的行为本身,已经让人无话可说了——除了一小撮日裔似乎不大满意那个日本黑帮头是华裔刘玉玲扮演,而不是找的日本演员。可是须知塔伦梯诺拍这部电影的另一半动机出于对华语动作片的热爱,这个角色人家是专门为刘玉玲写的。好莱坞涉及亚裔题材的确是演员不分中日韩的,不过想想中国电影里演不管是哪国老外都还曾用不少新疆人,也就人同此心了吧。况且剧情里还强调了那女子的混血身份。对于塔伦梯诺来说,他更关心的是乌玛·瑟曼和刘玉玲之间东西方“打女”形象的对比感吧。

至于《最后武士》对日本武士传统的浪漫化塑造,甚至让日本人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日本评论说,如果是日本导演拍这样一部电影,肯定因政治因素而闹翻天了。

一个是武士道作为一种神话构造在日本已经破灭了,它作为一种体制自有其腐朽之处,另一方面武士道精神又跟日本侵略战争联系在一起,所以一个日本导演是不敢这么拍的。美国人拍的《最后武士》则是侧重武士道神话的一面,以及它所代表的失落的东方传统文化,在全球现代化的大背景中去看,将其作为西方现代化的一个参照物来写的。这部影片与《与狼共舞》一样,是在美国属于左倾的好莱坞对西方历史的一种检讨,表现内心的一种罪恶感。片中都是男主角倒戈到对立文化中去,成为已逝文明中的一员,逐步接受了另一种价值观。《最后武士》的导演Edward Zwick一向关心爱国主义主题,拍过反映南北战争的《光荣》,为被忽视的黑人士兵的英勇历史立传。按咱们过去说法,应该是非常“进步的文艺工作者”。他的爱国主义,是质疑美国主流的传统爱国主义,寻找一种独立的道德精神。

对于属于婴儿潮一代经历过“68年代”的编导者来说,应该说他们的态度是真诚的,只不过表现手法比较陈旧,多好莱坞二流大片的俗套,所以反而让人看着有些不尴不尬。《最后武士》中有动作的地方皆可看,一到表现情感或沟通等等,就显得不对劲。这点很奇怪。因为我看今年其他三部大片《指环王》、《冷山》、《怒海争锋》都是由外国导演执导,就没有这个问题。

另外《最后武士》和《杀死比尔》都涉及东方人的剑术,这当然也是东方武术以及武打片在西方流传的一种反映,其中显示的精妙常常让西方人自叹弗如。十多年前,我曾遇到过一个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正准备到中国河南少林寺去学武术。现在已根据其经历写了一本书,并且十余年后重游已经改天换地的故地,还是经常被练武者的专注而感动得不行。这人就是乌玛·瑟曼那样的长身长脚,最不适合东方武术动作的身材,所以西方人对此也有自嘲。塔伦梯诺让刘玉玲在《杀死比尔》中说,“愚蠢的白人女孩却喜欢玩武士的剑”,而《最后武士》里汤姆·克鲁斯练习武士道时,旁观的武士则议论:“他看来有进步了。”另一个则说:“哼,动作还是很难看!”弱势文化的我们常常认为西方人有文化优越感,殊不知西方人在一种古老深奥的传统面前,也有他们的不自信,但是因为其文化强势,他能够自嘲。——当然,自嘲之后,乌玛·瑟曼还是打败了刘玉玲,汤姆·克鲁斯也成了真正的武士。

看与被看,看者是强势,被看是弱势。当我们也成为“看”的主体,当我们在“被看”时也能首先自嘲,那将是我们文化信心重建的一种标志。

(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02年第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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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薛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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