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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戈探源

2013-04-12 14:50 作者:小贝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有一张一位女士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家俱乐部跳舞的照片,她伸开手臂,手弯曲着。那不是意味着要开战的拳头,或者等同于软弱的弯曲。那是强有力的弯曲,在诉说着和平。”耶鲁大学艺术史教授罗伯特·法里斯汤普森花了9年时间就探戈的历史写了一本书,题为《探戈:爱的艺术史》。

书的副标题之所以强调爱,是因为“探戈跟爱情一样,它可以或高昂或颓丧,或激越或忧伤,或优雅或放荡”。再者,在他看来,探戈舞很好地表达了尊敬。你可以牵起一位女士的手来表达爱意——你来跟我跳,我让你怎么跳你就怎么跳。但是谁愿意听从一个男的那么久?40年代的时候,男舞伴总是对女舞伴颐指气使,女性开始掀起反叛。男性只好放弃操控对方,要表现出更真挚的爱。男性开始只扯着女伴的指尖,这样女伴随时可以退出。她不再被把持,而是被尊敬。再者,探戈的第一步并不是舞步。跳摇滚舞时,乐声一响,跳舞的人就登场马上开始跳。跳探戈的时候,登场后二人平静地拥抱,直到抱得结结实实,觉得称心如意了才开始跳,像石匠的手艺一样,将石头嵌得严丝合缝。因此有时候会发现,一对舞伴在好几个节奏过了之后还没开始舞步,就是因为他们觉得抱得还不够称心、到位。总之,探戈是心灵、内心和下肢之间的交织,是对爱情的记忆和对错过的感怀。

汤普森为了研究探戈,屡屡前往俱乐部、舞厅、酒吧和电影院。他会见正活跃着的舞蹈演员、他们的老师和他们的“粉丝”。他将音乐、各种舞蹈最初和后来的影响都整理了出来。他从“探戈和好莱坞”开始,让人们想象一种跟电影和流行文化中的探戈不同的舞蹈,他说直到90年代好莱坞对探戈的表现才接近了真实:“施瓦辛格在《真实的谎言》中跳的那段探戈非常古怪,他伸出大腿时,就像大象给羚羊让座。鲁道夫·范伦铁诺跳探戈的舞姿像人体模型一样僵硬,你完全可以忘掉白兰度,《巴黎最后的探戈》是所有取笑探戈的电影里最糟糕的。”

身为非洲文化研究权威的汤普森,在写探戈史时着力要讲清楚一个核心问题:南美的黑人对探戈的贡献,先是作为奴隶的黑人,后来是繁荣的非洲——阿根廷文化。他像侦探一样,找出各种黑人文化对探戈的影响的线索和表征。他综合了访谈和其他研究者的成果,其视觉艺术的背景让他对舞蹈艺术有不同的视角,能够看到他人未曾注意或者忽略了的东西。对非洲舞蹈被带至美洲的早期阶段的描述很有趣,说在历史上非洲舞蹈之所以屡屡受到官方的禁止,是因为它凝聚众人的力量引起了当局的恐慌。

汤普森写到了两种探戈之前的舞蹈milonga(米隆戈)和canyengue。如果说探戈是忧伤的、沉思的,米隆戈就是欢快的、即兴的。Canyengue的意思是融合,跟音乐融合。探戈在基孔果(kikongo)语中的意思是“随着节奏移动”。现在在英语中,探戈不仅是一个词,它是一个语义群,它指一种舞蹈,指跳舞地方、跳舞的人、舞蹈的节奏等。刚果人认为葬礼就是用音乐送别死者,让死者走得不那么感伤以免亡灵回来骚扰活人。送葬时在每个十字路口都会停下来,摆上两把椅子,将棺材放上去之后开始念经,因为十字路口是鬼魂相会的地方,要说动所有的鬼魂接纳新加入者。跳探戈时按逆时针顺序旋转,汤普森也为之找出了其词源,离我们最近的恒星是太阳(ntangu),非洲人认为太阳走的是逆时针的路径。

汤普森的论述改变了人们对探戈的起源的理解,以为探戈最初起源于工人阶层,成熟于青楼。汤普森对此未予直接否认,但是给出了其他的可能。最初只有男性跳探戈,借以表现他们的刚强有力和勇猛。阿根廷的妓院里,妓女和她们的男客也一起跳这种舞,因而舞姿张扬而绝望,充满热情又软弱无力——令人哀伤的庄严,不可能的爱情,混合着的呼吸和缠绕着的大腿。一位法国总统观看过探戈之后说:“在法国,我们是躺着而不是站着玩这个。”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探戈在巴黎的舞厅成为时尚,到了20年代,在整个西方世界都流行起来。■

上图:在探戈的世界里,爱情是一场游戏

右图:《探戈·爱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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