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社会 > 热点 > 正文

冤狱十年:张辉、张高平案始末(3)

2013-04-08 14:17 作者:付晓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从2003到2013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案子让张高平和张辉叔侄俩坐了10年冤狱。10年后,叔侄二人终于重获清白。走出监狱,失去10年光阴,命运和生活因此全部改变,而案件中牵涉的法律与逻辑更是让人无限慨叹。

2005年,勾海峰因为杀人被抓,当年4月27日被判处死刑,看到消息的张高平怀疑真凶就是勾海峰。“也是在江干区出的事,抛尸地点离那次很近,作案手法也基本上相同,我就在心里想是不是他。我当时就跟警察讲,还打电话、写信给我哥哥,叫他们去看看勾海峰有没有做DNA鉴定,如果做了,跟那个女孩子指甲里的DNA对上了,就知道我们是无罪的了。但是,最终也没有回应。”张高平说。

他在监狱里不断申诉,在遭受各种侮辱和拷打的时候保重身体,希望有一天能重获清白,但是有一次却差点放弃。2006年中央电视台播出法制节目“无懈可击”,采访了负责此案的警官聂海芬,称之为“女神探”。张高平并没有看到节目,但是看到节目的警察和犯人找到他。“说我的案子成了铁案,还说我整天喊冤,没用了,本来不相信我犯罪的人看了节目也相信了。我当时真绝望了,不想活了,想自杀,那时候我们在新疆红山修水库,我想跳下去,监狱里派人24小时看着我,还叫警员帮我写申诉材料安慰我,怕我邮票不够寄不出去,贴了很多邮票,还让好心的管教偷偷打电话回家帮我问是不是真的有‘无懈可击’这件事。”张高平说,他在牢里这样给自己宽慰:“我研究各种各样的杀人案,赵作海、聂树斌的案子我都知道,有时候自己安慰自己,聂树斌比我还惨,他到现在都还没平反。监狱里犯人挖苦我,我还说刘少奇还冤死在开封监狱呢,彭德怀,都是大将了还被人搞死。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在牢里要乐观,我比他们还是幸运的。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没有10年牢狱之灾,也许开大货车出事故撞死了也说不定。”

而张辉在监狱里“服从改造,表现良好,得到减刑”,但是他也在不断地申诉。对此,张高平说,张辉跟他不一样,“他还年轻,被判了无期徒刑,一旦不能洗脱罪名,要争取减刑早点出来接着申诉”。他还告诉张辉在牢里好好表现,不要被调到新疆来,条件太差。但是,2008年,张辉还是被调到了新疆库尔勒监狱。说起在监狱里的生活,张辉重复了好几遍“人间地狱”这个词:“太痛苦了,不敢再去想,想家想父母,打电话听到母亲哭就受不了,夜里睡不着觉,就干活干到很晚很累,这样躺下来就能睡着。”向本刊记者说起在监狱里的10年,张辉一直强忍着眼泪,摇头叹气。

在监狱外的张高发也奔走了10年。“最开始带着弟弟的两个女儿去北京上访,没有钱,睡过大通铺,睡过天桥底下。后来我自己继续上访、申诉,去北京和杭州,农忙的时候回家种地,因为家里人要吃饭,农闲的时候就去上访。”他说自己每次寄信都是寄六封,“法院、检察院、政法委、人大、公安部都寄过”。他保存着这么多年来的火车票、汽车票、挂号信回执,厚厚一沓,还有一柜子的申诉材料。“我自己不会写,花钱找律师帮我写好了再往外寄。”张高发说,这10年他在申诉上访上花费了十七八万元,“包括找律师、车费,还被人骗了一些,当时说能帮我解决”。

转折

张高平在新疆石河子监狱里不断申诉喊冤拒绝认罪减刑,引起了当地检察院的重视,把张高平的申诉材料寄往浙江。一位张姓检察官看到杂志上马廷新的冤案,看到了袁连芳的名字,发现跟张辉的认罪材料里是同一个人,就跟张高发联系,让他去找马廷新案的辩护律师朱明勇。

从2008年开始,张高发找了两年才找到朱明勇。2010年11月25日,张高发终于见到朱明勇,他说:“我拿着朱律师的名字让人家帮我找,一家一家地找,最后才找到了,朱律师在郑州,我就从北京又买了票到郑州,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朱律师忙完之后过来找的我。”朱明勇告诉本刊记者,见到张高发的时候,他背着一个火腿,穿得破破烂烂,住了个小旅馆,门都锁不上,两个人在房间里都没地方站。“我说住在这里太不安全,门都锁不上,就换了个宾馆给他开了个房间,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两三点钟,他一直说冤枉,把信和申诉材料给我看,我也发现了证据——排除了他们作案的DNA证据,张高平在监狱里坚持不认罪不减刑,张高发又费尽周折找到我,我觉得可能是有很大的冤情。”朱明勇说,“还有,袁连芳在马廷新的案子里就作为证人出现过,又出现在这个案子里,很巧合,我很好奇,再加上张高发找了我两年,很辛苦,也是缘分,就接下了案子。”朱明勇说,看到张高发的打扮和他带过来的火腿,就知道他家里没钱了,决定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而这也解决了张高发的大问题,他说:“我以前也找过一个大学老师,还是歙县人,开口要20万元,后来我准备回家卖房子凑钱,他又不接这个案子了。朱律师没要钱,如果要钱的话我们也给不起,可能案子也翻不了了,我们很幸运。”

朱明勇告诉本刊记者,接手案子后,他开始一系列的工作。“我们先去查询当时申诉的情况,从2003到2010年我们介入,之前的申诉连登记都没有。于是我们重新申诉立案,去查询袁连芳的一些资料,包括他减刑的理由、时间,互相印证,发现袁连芳在两个案子里都因为协助公安机关破案而减刑。我们从袁连芳这件事上敲开了口子,以为有希望了,但是递出去的申诉材料2012年整整一年也没有消息,直到今年春节前才收到再审通知。过年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把他们从新疆接到了杭州,我们觉得有了一线希望。”朱明勇说。但是,这时候,浙江萧山又出现一起类似的杀人案,这让朱明勇很担心。“我们担心事情又拖下来,因为按照官方的思维,短时间内连续出现事故是不好的。另一方面,媒体关注多,网上有很多信息披露出来,我们担心这会给法院造成太大压力,施加压力过大的话,我们担心他们将错就错不管了,那是非常煎熬的一段时间。”

今年3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始跟朱明勇协调怎么开庭,又有希望了,但朱明勇坦言当时还是有不放心的地方:“一个案子是应该按照法定程序推进的,这个案子没有在该立案的时候立案、该再审的时候再审。本来申诉半年就应该给个结果了,行还是不行,但是2010年再次申诉,过了两年都没有结果,很担心是不是因为触动了太多人利益,案子才会这样。”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