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纪实 > 热点 > 正文

冤狱十年:张辉、张高平案始末

2013-04-08 14:17 作者:付晓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从2003到2013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案子让张高平和张辉叔侄俩坐了10年冤狱。10年后,叔侄二人终于重获清白。走出监狱,失去10年光阴,命运和生活因此全部改变,而案件中牵涉的法律与逻辑更是让人无限慨叹。

 

张高平(左)和张辉

 

审讯

尽管已经过去10年,张高平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天所有的细节。

2003年5月18日晚,张高平和张辉开着大货车从安徽歙县去上海送货。当时正是“非典”时期,晚上9点钟左右,大货车经过县城一个“非典”检查站时被拦下。回忆当时的情形,张高平说自己正在后排卧铺上休息,车停下时他还让张辉快点开,结果有人爬到了副驾驶位置的窗边。“我一看是我认识的,他开出租车的,让我带个女孩去杭州,我还说我们去上海,到杭州都半夜了,不方便也不安全,他说没事,有人接,到地方把人放下就行了。”张高平说,在车上,他还跟女孩聊了一会,问她为什么不等到第二天搭大客车去杭州,非得半夜走。“她说自己是本地人,跟母亲闹矛盾,要去杭州打工,我听她口音跟我老婆很像,聊了几句,我就又去睡觉了。到晚上11点多钟我们下来吃夜宵,她说不吃,等我们吃完上车时候看见她在车里吃豆腐干。我们问她到底在哪里下车,她说到杭州西站,她姐夫到那里接她。我们开大货车,平时是不敢进市区的,到了杭州城外一个收费站,大半夜也不敢把她一个人扔在那,我就跟张辉说干脆进城把她送去西站。一路上也幸运,没碰到交警,到西站时候,没人来接她,她要下车到电话亭打电话,我把手机给她,帮她拨了号码,结果她姐夫又让她打车去钱江三桥。她问我从这里打车去要多少钱,我说至少五六十元。她又问我西站有没有旅馆,我还说你不下车看怎么知道有没有。她又不吭声了,也不下车。我想反正我们也要经过艮秋立交桥,那里离钱江三桥就很近了,打车也就10块钱,就说把她带到那里去。”

张高平说,到了钱江二桥附近的艮秋立交桥,他下车给女孩指了指路,女孩还问张辉要电话号码。“她从包里掏出个本子要我们电话,张辉给她写了三个号码,第一个是张辉的,第二个是家里的,张辉还问我的号码给不给她,我说‘给她给她’,就把我的号码写在第三位。”说了几句客套话分开后,叔侄两人从钱江二桥上高速,一路开到上海。

张高平的固定客户是歙县当地一家电缆公司,基本上专线跑上海送货。5月23日,张高平夫妇和张辉又去了一趟上海,卸完货后,张高平说,他去宝山区宝杨交警中队交了200块罚款,之后开车返回。晚上12点多钟,在那天晚上女孩上车的地方,交警把他们的车拦下来。“警察问我手机号码,我就报给他,他一听就说‘就是你就是你,下来下来’,我们就下车了。他很凶地让我们三个蹲下,双手抱头,我还说‘有话好好说,这么凶做什么’,他们不让我说话,把我带上一辆吉普车,我看是警车的牌照,当时以为是开车刮蹭了别人的车自己不知道,在车上我还问警察这车是不是三菱帕杰罗,但他们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们问我前几天是不是带过一个女孩去杭州,我说是,他们就再也不说话了。”张高平被带到县里的派出所,把他带人的经过说清楚了,第二天又被带到杭州西湖区刑警队。“我电话还一直响,我怕耽误客户的事情,想接电话告诉他们出了点事,让他们找别人拉货,警察也不让接电话,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张高平说。最后,他才知道他们那天开车带的女孩名叫王冬,被人杀害、赤身裸体地抛尸水沟。

“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把经过讲给警察听他们都不信,在刑警队里审了我几天几夜,用各种方式折磨我,不让吃饭睡觉,拿烟头烫,往身上浇冷水,把我按到地上让我闭上嘴往鼻子里灌矿泉水,往两个鼻孔里插烟,用毛巾蘸肥皂水往我眼睛里弄……”张高平说不下去了,掏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在牢里面没有钱买烟,基本上不抽烟了,回来说起这些事,烦恼压力大,抽烟抽得头痛。”

在刑警队里受尽折磨,张高平还是不认罪,七天七夜做了两份无罪记录,之后他又被送进浙江省公安厅看守所。在看守所里,开始有人软硬兼施逼他认罪。“看守所里的犯人打我,警察来说态度好、认罪就不会从严。我说我没犯罪,被牢头打得受不了,他们写好了犯罪过程给我看,让我抄,我不抄,他们又大打出手。第二天也是找各种理由毒打,到最后我都爬不起来,逼得没办法,只能抄了牢头写好的杀人过程。”张高平告诉本刊记者,他把牢头写的原稿偷偷藏起来一张,第二天提审时候告诉警方自己是被逼迫的,还把原稿给警察看,可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回到看守所,他又被牢头毒打惩罚,受到更严苛残酷的对待。“牢头让我每天晚上抓50个蚊子才能睡觉,我拖着脚镣走来走去,全都是血。”他说。

从那天被警方带走后,张高平和张辉一直被分开审问,叔侄俩的遭遇差不多,同样的刑讯逼供,同样的手段。唯一不同的是,张高平并不知道逼迫自己抄下认罪书的犯人是谁,而张辉则知道逼迫自己的人叫袁连芳,这个名字在判决书里多次出现,终于在几年之后引起了律师朱明勇的注意。

判决

张高平和张辉一遍遍地告诉办案人员整件事情的经过,在张高平看来,作案时间对不上就是证据之一。“我们开车带了她那么多长时间,要害她早就动手了,怎么可能在她要下车的时候才动手呢。”张高平不断地向警察解释,“只要查下进出杭州两个高速路的监控录像就知道我们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尽管两人多次提出要求,但是,在可查阅的卷宗里,没有任何警方调取录像的记录,而当年他们的辩护律师王亦文以律师身份前往沪杭高速路口调阅监控录像时,却被管理员告知,录像超出了两个月的保留期限,已经被销毁。

更多详细内容请关注本期杂志:更多内容 | 在线购买

网络编辑:冯雯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燃Ran”、“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芒种》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立夏》 《清明》 《春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或扫描二维码
微信:lifeweek或扫描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