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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丽·罗杰斯——她其实是一个嬉皮士

2013-03-25 16:59 作者:李晶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当这些古董变成实用品后,你会发现别具风格。但是从收藏的角度,在蜜丽那个时代,它们并非收藏的主流。显然蜜丽并不是将这批东西作为专业收藏,而只把它们作为生活中的一种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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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丽·罗杰斯17岁时身着晚装参加家庭晚宴(摄于1919年)

蜜丽·罗杰斯(MillicentRogers,1902~1953)侧身坐在椅边,一手扶着椅背,她的坐姿挺直,脸旁轮廓清晰硬朗,柔软卷曲的头发让五官看起来柔和许多,一袭长裙没过脚踝,高贵而优雅。她最爱的腊肠犬站在桌上,熟练地配合她直视镜头。这是一张拍摄于上世纪30年代中后期的照片。

蜜丽·罗杰斯是个美人儿,虽然只活了51岁,但是与那些命运多舛的传奇美人不同,她活得多姿多彩。她含着金汤勺出生,是美国石油大亨亨利·罗杰斯(HenryRogers,1840~1909)的孙女及继承人,亨利·罗杰斯与洛克菲勒合伙创建了美国标准石油公司。亨利的父亲罗兰·罗杰斯曾是船长、书籍收藏家和食品杂货商,而他双亲的祖先均是17世纪乘“五月花号”到美国的英国清教徒。罗杰斯在晚年时与两位著名的美国人产生了亲密的友谊:马克·吐温和布克·华盛顿。

富裕的家庭环境让蜜丽·罗杰斯从小到大都坦然自若地享受着与生俱来的美貌、地位和奢华生活,她从来不羞于在餐桌上用一根24K的黄金牙签,虽然人人都觉得这个习惯与她的冷漠高雅作风很不搭调。她外出旅行总是带着7条腊肠犬,她成打定购售价四位数的查尔斯·詹姆斯(CharlesJames)定制衬衫,查尔斯被称为美国的第一个女装设计师。

蜜丽·罗杰斯在初入上流社交圈的舞会时,穿戴着从唐人街买来的中式长袍和头饰的模样,令全场男士倾倒。尽管蜜丽被父亲一再叮嘱要谨慎择偶,提防那些追名逐利的狂蜂浪蝶,但蜜丽在爱情道路上却总是勇往直前。她在21岁那年嫁给了一位比她年长许多的奥地利伯爵,全然不顾对方的目的。这段注定失败的婚姻虽如过眼云烟,却让她爱上了奥地利的滑雪胜地和村姑式连衣裙。

离婚后不久,蜜丽重回美国生活,之后又结过两次婚。这位离婚三次的女人,风流韵事远比婚姻生活要精彩许多。英国王子爱德华(即后来的温莎公爵)与她共舞一曲后就大为倾倒,可惜她看不上对方。她有诸多的情人,包括著名影星克拉克·盖博(ClarkGable)、经典间谍片铁金刚“007”作者伊恩·弗莱明(IanFleming)、著名英国儿童文学家罗尔德·达尔(RoaldDahl)。蜜丽·罗杰斯的一个儿子曾说,母亲之所以找不到一个能相伴终生的男人,是因为“她比大多数男人要聪明得多”。

这位美国最出名的社交名媛精通六国语言,翻译过不少古老的拉丁语和希腊语诗歌,还会自己设计服装和珠宝。蜜丽喜欢的设计师包括梅因布彻(Mainbocher)、艾德里安(Adrian)、夏帕瑞丽(Schiaparelli)和瓦伦蒂娜(Valentina),不过最让时尚界铭记的还是她与查尔斯·詹姆斯的密切关系,这样一个固执己见的设计师能与顾客达成一种合作关系,实在是叫人称奇。早些年,约翰·加利亚诺(JohnGalliano)以此为灵感设计了Dior春夏高级定制系列。几个月后,布鲁克林博物馆的“AmericanHighStyle”时装展再次向他俩致敬。詹姆斯曾说,没有一个女人能像蜜丽那样,让他展现出自己最好的设计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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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瓦霍十字架项链(约1900年)

蜜丽也是一个热诚的旅行家、慈善家,以及独具慧眼的艺术品收藏家,美国早期油画、中国玉器及陶瓷、新墨西哥艺术都是她庋集的对象。佳士得拍卖公司从去年开始陆续在香港、纽约等地推出蜜丽·罗杰斯收藏的中国瓷器与玉器,这些藏品一直由她家族保管至今。蜜丽偏爱白色,在她收藏的中国器物中,清代白玉雕件及白釉的瓷器占了绝大部分。比如清乾隆白釉浮雕一路连科梅瓶,通体及足内施白釉,外壁口沿下雕如意云纹一周,腹部浮雕三羽鹭鸶立于荷塘,仰望着飞舞于半空的同伴。荷塘里荷叶如伞,荷花摇曳生姿,莲蓬里果实累累。再比如清雍正白釉暗云龙纹长颈瓶一对,器身暗刻龙纹,火焰飘于细颈,釉色莹润纯净,龙纹刻画细腻。清18世纪白玉雕天伦图碗一对,底承五乳钉足,内壁光素无纹饰,外壁浅浮雕山石清秀,松桐映掩,芭蕉如伞,两只雄鸡或回望或昂首看着觅食中的母鸡。此器应由同一块料雕琢而成,其器形及纹饰甚有明代成化鸡缸杯的韵味。

当这些古董变成实用陈设品后,装点家居会发现别具风格。但是从收藏的角度,在蜜丽那个时代,它们并非收藏的主流。上世纪初,中国大量墓葬出土,欧美开始以收藏中国高古玉器、铜器、三彩为正统,强调学术性,收藏家多会与学者、博物馆等机构合作,同时推进学术研究。显然蜜丽并不是将这批东西作为专业收藏,而只把它们作为生活中的一种情趣。

蜜丽丝虽然对不同的文化着迷,但她的收藏主要集中在新墨西哥艺术上,以及珠宝的收藏。蜜丽的住所就像她的衣橱一样登峰造极,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包括曼哈顿和德克斯朵公园的豪宅,以及位于南汉普顿黑角的意大利风格海上别墅。这幢别墅的花园由美国景观大师弗雷德里克·劳·奥姆斯特德(FrederickLawOlmsted)打造,1920年花园的面积又扩大了1200英亩,其中草坪、池塘、树林、湿地一应俱全,也让这里成为长岛第一大豪宅。1998年,美国亿万富翁路易斯·培根(LouisBacon)买下了它将近一半土地时,花了2500万美元。然而在蜜丽的心目中,这些令人羡慕的地方都比不上新墨西哥州的小村庄——陶斯。

1947年,蜜丽因健康原因移居陶斯,沿着美国68号公路往前开,就是艺术小城陶斯。这个小城可爱、有趣,被称为“一个令人心跳的地方”。城中有漂亮的泥砖屋,其建筑特点更接近墨西哥的热情。这里又汇集了许多来自东部甚至来自欧洲的艺术家,他们在陶斯建立工作室,修别墅,开各种酒吧和艺术沙龙,过着一种另类的艺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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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居陶斯的蜜丽·罗杰斯与当地居民在一起

蜜丽在一间古老土屋安了家,也找到了安宁。置身于西班牙殖民风格家具和美国土著面料、陶器、锡器、藤器和绘画的包围中。她很快习惯了光脚走路,穿印第安长裙、纳瓦霍衬衫和披肩,戴沉甸甸的绿松石和珊瑚项链,以及古董银饰,她的这种搭配启发了当时的时尚界。她的好朋友评价说,蜜丽可以驾驭任何衣服,就算从地上拽起一块地毯披在身上,她也有本事把自己弄得令人陶醉。当时蜜丽把纽约名媛生活抛到了九霄云外。有人说,她遁世隐居的另一个原因是“不想再坠入爱河了”。

在陶斯,蜜丽疯狂爱上了当地的土著艺术,珠宝设计也达到了崭新的高度。土著生活的最后几年中,她的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不得不把工作室搬到卧室里。她在病床上钻研纳瓦霍族和普埃布罗族的珠宝,掌握了他们的独特金属制作工艺,设计了大量带有浓郁美国西南部风格的珠宝。

1953年,蜜丽因病去世。不久后,她的儿子阿图罗(Arturo)把母亲的陶斯故居改建为蜜丽·罗杰斯博物馆,展示她在当地搜集的古董、艺术品及她设计的珠宝,总数超过6000件。“她其实是一个嬉皮士。”阿图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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