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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医院:有关SARS的知识和记忆(5)

2013-03-13 10:26 作者: 陈晓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加缪曾经在一本描写鼠疫的书中写道:“人类能在这场病毒和生活的赌博中,赢得的全部东西,就是知识和记忆。”SARS也是如此。

从4月下旬开始,原本寄望可以通过原有资源的轻度整合就可应对这场病毒袭击的管理部门,发现形势已经超过预想。以各家综合医院作为第一道防线和中转站的设想,已经被现实冲垮,各家医院的求救电话纷至沓来。政府决定扩建“非典”的隔离空间,在小汤山温泉集结部队医院,在北京郊外征用了原本用于老干部疗养的胸科医院,紧急筹建简易病房。北大医院和其他七家医院接到了去胸科医院筹建病房的通知。

当国家力量在抗击“非典”上有了方向性的变化后,局势立刻起了变化。护士长柴洁回忆:“接到去胸科医院的通知后,我们先去勘察现场,看见的还是一个花园式的场所。但几天后我们再到现场,发现已经完全变样了,假山、花圃全部被推平,建起了一排排简易的板房。”4月24日,就在北大医院也付出沉重代价的第二天,病人出口疏通了。病人转移从下午开始,一直转到次日凌晨4点多。终于转出病人80多名。张庆林记得,在夜色中,一辆辆从市内医院转移病人的救护车开到了胸科医院。“我们拿着医院的牌子去接病人。因为转移是北京市统一安排,转谁,从哪儿转过来,我们只是接到一个名单。我们就把医务人员派到路上去接救护车,按单子仔细核对了以后才接。”

重建防线

转战胸科医院后,北大医院本部的压力缓解了,但抗击“非典”的混乱状态并没有结束。“我们晚上就先派了两个大夫去胸科医院。他们一去,看见有人民医院的大夫就跑去打招呼,结果才知道原来人民医院的大夫是病人。那个时候太乱了,是从来没见过的场面。我们一共开了两个病房,上下楼80张床,一下就住满了。病人都是卫生局安排转移的,刚到的时候每个人都没病历,就一张纸,简单写着病人的名字、床号及用的什么药,别的什么都没有。前几天去每天就是写病例。虽然治疗很简单,但是病历不完整不像是个医院啊。”陆海英对本刊记者说。

胸科医院的改建,给市内的病人一个出口,空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如何解决混乱的状态,让一个新的医院快速运转?单是如何解决每天医务人员换下的几车防护服,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主管科研的副院长丁洁受命来解决这个问题。“这堆衣服的消毒和隔离。原本李六亿主任有特别好的建议,但是那里是简易病房,没有机器搬到那去。也不可能把这些衣服搬到有自动化的医院里去。所以那时候提出的建议是用人工来做。当时一线的医务人员大部分已经上去了,医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当时院长把这个任务给到我,说能不能把我们做科研的技术员们组织起来当洗衣工,洗被污染的衣服。技术人员平时都是坐在凳子上,拿着试管干精细的研究工作,没有任何体力劳动。但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报名的人和组织队伍一点没掉链子。我记得有泌尿外科的老的技术员,神经内科的老技术员,都退休了,还有年轻的重点实验室的,生完孩子没多久,人不够就都动员去了。”

如果把“非典”比作一场战争,那战争的一个原则在与病毒作战的过程中同样适用:当物资不够时,就靠人力弥补。北大医院在几乎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依靠全员动员,虽然也险象环生,但最终磨合出了一套医生配置的经验:最上层是呼吸科主任王广发和传染科主任徐小元,专门负责危重症的会诊和治疗,监护室配备的是呼吸科的主力大夫聂立功医生,并配备呼监和心监的护士。再下一层就是内科的年轻的主治医师,他们危重症的抢救能力很强,被用作住院大夫。有了“非典”病房后可以更好地判断哪个病人重,哪个病人轻,哪个病人需要赶紧处理,哪个病人需要请主任会诊能够更好地判断。“当内科医生一加入,我们的压力大大减轻了。”王广发回忆。一些其他科室的资深教授也补充进一线医生的队伍。张庆林在胸科医院期间担任医疗队长,他说:“我跟那些眼科、耳鼻喉科的教授开玩笑,我说你们现在一律免职,全部当SARS病房的住院大夫。”

有了基本的空间支持,加上之前被病毒撵着走积累的经验,SARS的应对逐渐有了条理。“学医的都知道,只要混乱状态结束了,这个传染病也就不那么可怕了。”张庆林说。

生命支持

病毒一开始靠人类的麻痹和闪电战,制造混乱占据了上风。当混乱状态逐步结束时,医学技术才开始显示它的力量。由于有比较强的呼吸科治疗力量,北大医院是集结胸科医院的八家医院中唯一开设重症监护室的。这里才是医学实力跟病毒较量的战场,也是王广发主要的工作岗位。实际上,他手里的武器也很少。病毒的来龙去脉仍不清楚,没有针对病毒的特效药,医生能做的是——“一定要给病人很好的呼吸的支持,就是生命的支持,让他熬过这个时间身体产生抗体。它不是被动的,是用很强的支持的方法来维持这个病人的生命,让他动员自身的力量来清除病原。如果不给他支持的措施,他就死了。这是一门学问,有很深奥的道理,有很高深的技术。”王广发说。

之前死亡的病例,虽然从战争角度是惨痛的,但从医学角度,仍然积累下了宝贵的治疗经验。“我们当时提倡无创呼吸机,挽救了很多病人。这个是我们逐渐摸索出来的,因为就发现初期治疗的一些病人,你不用插管给他上无创,支持他,让他跨过这个疾病的最急期,然后他会自己逐渐地变好,所以这个病有一定的自愈性。对于激素现在有争议,因为有的患者出现了股骨头坏死,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是选择生命重要还是器官重要?我们觉得应该合理使用,总结就是剂量大可以但是使用时间不要太长,一定要快速地减下来。激素的使用我们承接呼吸科治疗哮喘大发作的激素使用的原则,早期充分的剂量,一旦稳定,三天减半量,接着发现这一招还挺灵,既可以减缓病人的炎症反应,又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面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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