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 > 艺术 > 正文

一边听摇滚,一边画工笔

2013-02-27 11:53 作者:曾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他时常巧妙地在笔墨间致敬他所倾心的宋画院派,似一种隐秘游戏,并且其间智力的乐趣仅属于他自己以及少数“知情人”。

朱伟作品:左上《隔江山色》(2012年) 右上《水墨研究课徒系列》  (2012年)

 左下《水墨研究课徒系列》  (2012年) 右下《报春图八号》 (2007年)

在新加坡MOCA美术馆看水墨画家朱伟的新作展,仔细对比,看出“新”来:画中人似在不易觉察地老去。从2003年后延续至今的《报春图》系列,从2005年开始的《开春图》系列,画到2012年,面部日益加深的法令纹使他的人物有了世事了然的苍茫。朱伟还是他自己,在几乎不可见的细节中挥霍功力,和自己一决高低。

2007年以后,有那么三四年,自称“以画画为生”的画家朱伟好像不务正业:白天溜冰,练练书法,晚上大部分时间看电影、看光盘;他十几年如一日地继续混在摇滚圈,为老友崔健的乐队拍电影,然后给艺术杂志写写专栏,电影、郭德纲、奥运会、大白菜……什么都聊,就是不怎么正经聊艺术,可又改不了老北京“愤青”的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焦虑和讥诮,时不时在文中对当代艺术之现状夹枪带棒地抡上几句,且多半时候抡中要害。比如他写水墨世态:“每次去琉璃厂都发誓以后再不画水墨画了。就算是你脾气再好,定力再够,看着这铺天盖地的画轴、扇面,几千匹奔腾的瘦马,一万多个不中不西的透视感极强的熟得发紫的葡萄,你一定能当场瘫在地上,恨不得立马有人拿冰水喷你,或者赶紧吃一雪糕压压。”再比如当代艺术如今的功利:“由于当代艺术这趟火车不是从自家开出来的,艺术家、批评家、艺术二道贩子等等等等,大家摸不着头绪,只能玩当年打日本鬼子时铁道游击队拿手的,人人手里都拿着耙子,只要火车开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抡圆了就是几耙子,划拉多少算多少。”他也对曾经给他带来一方天地的西方艺术人士保持着敏感和警惕:“几十年下来,不管前卫、后卫,‘八五’还是‘八九’,认真做艺术的、有点儿文化使命感的,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失落,不管嘴上多硬,他们的梦其实是破灭了。就像我们到别人家去做客,你用自己带来的面粉和鸡蛋,用人家的锅碗瓢盆做了个比萨,人家吃着一致说好,夸你了不起,说中国人的手艺还真不错,Great!你说我再给你们摊个煎饼,众人当时就把脸拉下来了。”

水墨画家朱伟

其实朱伟应该算是那个给人摊煎饼还得到叫好的那一个——用中国传统工笔技法、材料绘画当代题材并成功进入了西方商业轨道。对于中国当代艺术这30年,他是实实在在的亲历者和受益者。他是60年代生人,属于20世纪90年代最早一拨儿在海外产生影响并被西方商业画廊和拍卖市场接纳的中国当代艺术家。90年代初,搞当代艺术的都混在圆明园,不爱扎堆的他挑了离圆明园不远的万泉庄,在一套60平方米的出租房里画了7年,早期让他得到认可的《北京故事》、《上尉同志》、《甜蜜的生活》等系列都在这间小屋里完成。用他自己写在文章里的话来说,他们这些人经历了一个“西征梦”——“当年被扔出去的这拨儿拿油画做梦的,我就不说了,拿中国水墨画出去蒙‘老外’混得不错的,并且还在做梦的,20世纪50年代有徐冰、谷文达,60年代有我和魏东,70和80年代的,没有。”2005年我认识朱伟的时候,他早已是衣食无忧,成天待在北京郊区,一边听摇滚,一边画他的工笔,对当代艺术市场旁观和自嘲。崔健曾给他的一次个展专门写了首歌,名字就叫《农村包围城市》。他给人的感觉还是圆明园时期那种心态,和当代艺术圈保持一定距离,又离不太远,不掺和事儿,却又看得到热闹。

朱伟出生于北京一个军人家庭,他自己在16岁那年入伍,服役3年后才得以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习水墨。有人曾问他为什么要画水墨,说话不喜正儿八经的他回答说是因为宣纸便宜、颜料耐用。在他入学的20世纪80年代后期,艺术院校的课程还都循规蹈矩,军校尤甚,不过朱伟说起过,上学期间有令他颇为受益的一项基本功训练:将纸折成状如笔管的空心纸卷,以其尖端蘸墨,悬肘习画直线和圆圈,一练便是好几个小时。与毛笔相比,纸卷更不易把握力道,要想画得线条匀停,描画者须付出数倍定力。当年令人不耐的乏味训练,日后在朱伟的绘画生涯中给予了回报。

自上世纪90年代初起,朱伟就在坚持用中国传统的没骨工笔来进行当代观念创作。技法上,“画工笔时要先以细笔临摹出对象的轮廓,层层晕染敷色,最后使线与色融为一体”,所以他的绘画意象和观念前卫,过程却谨严精密极其挑衅耐力,包括材料准备。他的画作大多是苍老古拙的底调,对每幅作品的背景图纹便有自己特殊的要求:定制一种牢固而有弹性的桑树皮纸,先将有纹路的石砖或木板垫在下面,为画纸刷上第一层底色,颜料凝结时便形成天然的栅格图案。等画纸干燥后,再用糙面的毯子等为工具,加上一层更细致的颜色,以此获得每幅画所需的微妙情绪。绘画过程中的细笔描摹和晕染自不必说,最后,“在完成眼睛和头发之前,他把画纸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揉搓画作的某些部位,这一步骤极需细心、经验和一些勇气,因为不止一次纸张曾被揉碎,整张画于是便被毁损。尽管存在风险,这一步还是值得的,原因就是那极其迷人的最终效果:古董般斑驳皴裂的表面,别具一格的皱纹和深度”。有一次,朱伟跟我说起自己的工作进度有时如何缓慢到令人绝望:大画至少都有2米高、3米宽,他在工作室里闭门一整天,最后发现自己不过画出一方餐巾纸大小的面积,以至于关门离开的时候都痛恨地发誓,明天和哥们儿喝酒玩摇滚去,再不要进这画室了。

他时常巧妙地在笔墨间致敬他所倾心的宋画院派,似一种隐秘游戏,并且其间智力的乐趣仅属于他自己以及少数“知情人”:马远的《水图》在他2000至2001年的《大水》系列里被变异放大;李嵩的册页《花篮图》里的花篮,出现在《乌托邦》等系列的某处角落。具有理性色彩的一丝不苟的格式化挪移,和他画中的红旗、主席台以及青铜器一般的现代人物造型放在一起,变成了会心者才能了然的想象力。与此相比,他将八大山人笔下鱼和鸟的“大白眼”用在自己的人物身上,倒不那么令人讶异了。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