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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格拉底到弗洛伊德:人类尊严的问诘

2013-01-16 16:49 作者:王星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一个人能否有成就,只看他是否具备自尊与自信两个条件。”这是苏格拉底的名言,当年苏格拉底为它付出了鲜血。在苏格拉底所处的古希腊,“自尊”还不是一个可以用现代英语的“Self-esteem”(自我评价)来定义的时候。

如同20世纪英国伦理哲学家黑尔(RichardM.Hare)谨慎指出的那样,当处于现代的我们试图以现代语汇去理解古希腊的心智时,必须铭记被现代语境直白化的某些词语在古希腊可能具有更复杂因而也更神圣的意味。在苏格拉底的词汇表中,“self”很可能同时包含“ego”(自我)各种后来分解到拉丁语中的主格、属格、宾格、与格乃至夺格的种种变形,而“esteem”很可能会是一个在苏格拉底看来过于宏大的词语:即便不考虑我们是否有能力,也应首先问诘我们试图评价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文艺复兴时代的人们以“尊严”(Dignity)这一概念笼统了苏格拉底嫡传弟子柏拉图对于人类在天地间地位的猜想,也许我们今天对于“自尊”的认识已经与苏格拉底的定义有所偏差,但言及相关的“自信”与“自知”,我们仍不得不认同美国学者塔纳斯(著有《西方思想史》)对苏格拉底的赞誉:“他的谈话与思考均带有一种智力与道德上的自信,这种自信虽然扎根在他心灵深处,却是建立在极为自知的基础上——正是由于这一事实,他才有能力表达在某种意义上普遍存在的、以神圣的真理本身为基础的一种真理。”

问诘检验和自由意志

现代人回首古希腊那个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接踵登场的年代,很容易为它罩上一层“黄金时代”的光晕。然而早在苏格拉底诞生4个世纪前,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已经在感慨:“唉,假如我不是生在现今第五代的话,那该多好啊!因为现在正是黑铁时代,这些人完全堕落了。”


1930年,奥地利维也纳,弗洛伊德在家中看稿件

赫西俄德生活在公元前8世纪,古希腊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位哲学家泰勒斯出现在公元前6世纪。塔纳斯认为,体系庞杂的古希腊神话为古希腊哲学“提供了一个有益的基础;希腊哲学不仅在最初出现时,而且在柏拉图哲学发展到顶点时也带有其神话世系的明显痕迹。”最早的古希腊哲学被后人称为“自然哲学”,研究的核心问题是用自然本身来解释世界的生成。不过,早期古希腊哲学家们在某种程度上坚持源自荷马的观念——相信存在一种非个人的命运在各种变化中保持世界的平衡,亦即有一种道德秩序在支配宇宙。

但“荷马准则”本身也发生过变化。美国比较神话学家坎贝尔(JosephCampbell)说,甚至在荷马时期,古希腊人的神话感觉力就已经发生非常重要的变化:“更为泛灵论的、神秘主义的、重视大自然的母权神话已经服从于奥林匹亚的父权神话,而这种父权神话的特征则是:更为客体化的、超验的、相互连贯的、英雄的、支持自治的。”

“父权”的确是适合形容苏格拉底所处时代的词。苏格拉底出生于公元前469年、殁于公元前399年,前半生正逢大名鼎鼎的伯里克利主政。在史籍中,伯里克利被记载为雅典奴隶主民主政体的完善者,同时也是变“提洛同盟”为“雅典海上帝国”的强权者。依照普鲁塔克(罗马道德学家、历史学家,著有《传记集》)的记载,属于“智者派”的达曼教授伯里克利政治学。“智者”是公元前5~前4世纪古希腊一批收徒取酬的职业教师的统称,主导学说是:所有的认识都是主观的,真正的客观是不可能的;承认个人才智有限将是一种解放,因为只有这样,人类才会设法使自己的思想凭借自身的力量成为主宰、为自己而不是为一些虚幻的绝对存在服务。

智者派中最负盛名的是普罗泰戈拉,他的名言是:“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的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这句话经常被后人简化为响当当的“人是万物的尺度”,掩盖了其中蕴含的道德相对主义的危险。正如塔纳斯指出的,尽管智者派促成了古希腊从神话时代到实践理性时代的过渡,但是对所有价值观的极端怀疑态度造就出一种没有是非观念的机会主义。学生们得到的传授是:“如何设计出表面上似乎有理的论点,实际去支持任何主张。”

这种道德崩溃的间接后果却造就出苏格拉底的“问诘法”(Elenchos)。在柏拉图笔下那个“没有节制和正直,相反到处充斥着港口、船坞、城墙、贡金以及诸如此类的废物”的雅典,苏格拉底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去探索道德语词或它们所蕴涵的更为可靠的定义。

苏格拉底宣称:“没有用批判检验过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经过全面而彻底的论证和深思后,苏格拉底提出自己的基本假设:如果有什么事物是善的或美的,是因为该事物分有善或美的一种原型本质,人类可以通过哲学来发现和认识这些永恒的共相。“美德即知识”、“看护好你的灵魂”。他认为,只有在灵魂提升的过程中,人类的尊严才不致独立无助,才能找到某种更为基本的东西,作为自信与确信的坚实后盾。

苏格拉底时期的古希腊人仍普遍抱有这样的观念:高层次道义上的美德只有对那些出生高贵的、至少出生于相对富裕家庭的人来说才是可能的。在出生于20世纪的希腊哲学家沃拉斯托斯(GregoryVlastos)看来,苏格拉底对于人类最重要的贡献之一在于拒绝了这一看法,认为“无论对手工业者还是有闲贵族而言,灵魂的提升都是一种强制的要求和一种可能性。他重新定义了诸种美德和美德本身,由此使美德不再是某个等级的特征,而成为人类的普遍特性”。在黑格尔看来,苏格拉底代表了一种更高的主体性原则,但由于当时古希腊人的“自我意识还没有脱离它的静止的风俗习惯和它对风俗习惯的固定信赖而回复到自身……即个人对于他的特定存在的局限性感到满意,并且还没有理解到他的自由的自我之无限制”,所以苏格拉底所倡导的新原则被原本无处展开的个人私利利用,最终破坏了希腊的伦理生活。

公元前2世纪时西塞罗曾赞誉:“苏格拉底第一个把哲学从天上呼唤下来,把它放在城邦、引进家庭,用它省察生活和道德、好与坏。”不过,说这番话时,西塞罗是把苏格拉底当作“政治哲学之父”来看待的。时至20世纪,迈尔(HeinrichMaier)说:“苏格拉底为之奉献一生的所谓哲学不是形而上学、不是伦理学,也不是修辞学。它根本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科学,而是追求完美的道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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