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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2012-12-13 10:53 作者:张瑞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温酒入口,醉由心生。贺孟真饮温酒写:"临窗独酌,闲看顽童呵手堆雪人,不觉日昏,而酒亦尽矣。"白居易则留《问刘十九》一诗令后人体味:"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小时候看三国,读到煮酒论英雄,并没多大兴趣。刘皇叔被雷电颤了手,虽然奸似鬼,总不大光彩,而曹操说了一大堆,小孩子也不过读的囫囵吞枣。反而,当时最有兴味的,是惊讶于酒可以煮。怎么个煮法?看小说,小说里却没个分明,只是提到,"盘置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呵,还有青梅,是一手拿着热酒,一手提颗青梅,还是将青梅置于酒里?罗贯中似乎觉得没有详说的必要,我只好私心揣度,并坚信是第二种。在想象里,我看见一方酒壶置于炉上,炉间火光如绸带,酒水微漾,几颗碧色的酸果在其中载沉载浮。光想一想,鼻子就闻到了酒香,而酒香里似乎有一股青梅的草木味,又勾得舌底生津。在这样一壶热酒面前,却满脑子你奸我诈,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我不胜酒力,但不知为何,只要看见"酒"前面加了"温"、"煮"、"烫"三字,就觉得这酒立时变得亲切,不同凡品,想当然的认定味美可口,必是佳酿。仿佛只要看见酒上浮了白气,心口里的酒虫就要探头探脑,抽鼻咂舌。不知古人是否和我一样?对于温度毫无抵抗力,所以才会贪恋于酒的温暖。《红楼梦》里倒是有它的解释,宝钗劝宝玉要将酒烫热了才喝,是因为:"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要热吃下去才发散的快;要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拿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但这是园子里养尊处优的小姐们的道理,时时都讲养生,时时都要在意,虽然有道理,但总这么一惊一乍的,也让人气闷。

热酒暖手,温酒飘香。我不知道是否人有贪图温度的本能,但热酒入喉,一股暖流淌过牙齿,缠绕红舌,最后暖洋洋滑入喉头,将肝肠都捂热,怎么都是种享受。而且,除了暖喉,暖胃,一杯热酒,至不济还可以暖手。而酒香本就挥发,酒水加热,酒气更是四溢,盘旋缠绕,如云如雾,让人痴醉。

温酒的器皿,旧时多用锡壶,估计是锡传热快,讲究点的富贵人家则用极薄的瓷瓶,也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将酒加热的方式,粗率分来也有两种,一种是直接用火温热,一种是用热水隔着酒器烫热。

关于前一种,已故学者张中行曾回忆过自己童年温酒的经历,"用锡壶,要烫热,这工作照例由孩子做。燃料就用酒,倒在一个小盅里,用火柴引着,发出摇摇晃晃的蓝色火焰,把锡壶放在火上,不一会儿温度升高,冒出微细的水汽。"

相比之下,用热水烫热,似乎更为普遍,鲁迅的小说《孔乙己》里,酒店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而"我"就是专管温酒的伙计,无论孔乙己还是旁的人,都要在柜台上拍出几枚大钱,在"我"这换一碗热酒。如何温酒,陆文夫的《屋后的酒店》倒是可资参考,"每爿酒店里都有一只大水缸,里面装满了热水,木制的缸盖上有许多圆洞,烫酒的铁皮酒筒就放在那个圆洞里,有半斤装的和一斤装的。"

酒从口入,醉由心生,同是温酒,也有诸般境界。

乾隆年间,吉安贺孟真有一段关于温酒的描述,"雪后晴日,温冬酒一壶,卤肉、糟鱼为佐,临窗独酌,闲看顽童呵手堆雪人,不觉日昏,而酒亦尽矣。"

这是文人独酌。

但既然煮酒可以论英雄,自然也该对饮。这方面的翘楚是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独酌讲的是文人心境,对饮则是酒逢知己。酒一温,则文人心境也如冬日暖阳,和煦融融,逢着知己更是肝胆热肠,直需用酒来浇。二者都是酒徒心向往之的境界,但独饮易冷肠,知己分了宾主,也可能话难投机,不论哪者,都不够酣畅,不够洒脱,也着了行迹。

真正气魄者,该是自在共饮。

"四川白沙……有一种杂酒,将高粱等原料装在瓦罐里,用纸密封,再涂上石灰,待其发酵成酒。宴会时,酒罐置席旁茶几上,罐下设微火,罐中植一笔管粗的竹筒,客更次离席走三五步,俯下身子,就竹筒吸饮。"

虽然乡风野俗不见容于当下,但粗野中自有其趣,颇是自在,更无作伪。台静农说这种喝法来自苗族,是上古苗人的遗风。而我觉得亲切,大概也有同为苗裔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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