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体系的人

Dec 11Tue 2012 at 14:14PM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 朋克

2010年8月25日,威斯特伍德亮相伦敦“薇薇安·威斯特伍德1973~2010年鞋展”上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的特别秀选在英国驻华大使的官邸,展示的是“红毯礼服”系列。T台从大厅一路铺将出来,延展到厅外的庭院里,屋里屋外都坐满了人,还有众多宾客只能站着。“红毯礼服”系列是其著名的高级定制系列,此次灵感源自17世纪,查理二世色彩缤纷的宫廷着装。随着衣着华美的模特逐一亮相,场内的气氛热烈起来。坐在花园里观看的英国老绅士,起初气定神闲,到了后来,也忍不住起身鼓掌。秀场上的音乐响起时,不少在场的中国观众颇为惊诧,原来是耳熟能详的《红色娘子军》。选择背景音乐的人是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合作伙伴兼品牌行政总监卡尔洛·达马里奥(Carlo D'Amario),多年前,他在一个香港朋友那里得到了这张唱片,甚为喜欢,保留至今,终于将它用在了这个特别的场合。

“这就像是维多利亚时代,人们对待英国海盗的态度转变一样。”卡尔洛·达马里奥对本刊说。这场在驻华大使宅邸举办的特别秀,是英国政府“GREAT英国”项目的一部分,这个项目旨在推广英国文化,让人们了解当今的英国。“许多年前,人们将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看成是离经叛道的异类。如今,他们称她为女士,给她贵族的封号,将她看成是英国传统的一部分,代表英国。这就是融合与垄断。”

在过去的40余年中,薇薇安·威斯特伍德遭遇过质疑与辱骂,最终收获了认同和尊敬。这位一头红发的老太太、时装界“西太后”,是20世纪最重要的英国设计师之一。在其漫长的职业生涯中,她曾多次震惊时尚界。至为重要的是,她打破了体系和阶层——将“亚文化”与青年运动引入了时装设计,让自命“上流”的主流时尚圈认识了一个来自底层的东西——朋克。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2013 春夏秀场图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出身平凡,典型得可以写进狄更斯的小说:1941年,生于英国的德比郡,父亲是一名修鞋匠,母亲在当地的纺织厂谋生。父母给她的名字温婉动听:薇薇安·伊莎贝拉·斯威尔(Vivienne Isabel Swire)。“我在‘工业革命’里长大,17岁前,没读过一本艺术书,没去过剧场,不知艺廊为何物。”在采访中,她描述年少的自己为“冒险、聪明而精力充沛”。在年轻时代,她做过工厂女郎、学校教员,30岁前结婚生子,生活寻常。与马尔科姆·麦克拉伦(Malcolm McLaren)——当时服装店的老板,后来的“性枪手”乐队的缔造者兼经理人——相遇是薇薇安的人生转折点,这结束了她的第一段婚姻,却开启了她的职业生涯。

1971年,马尔科姆·麦克拉伦的小店“摇滚吧”(Let it Rock)开张,店铺位于伦敦雀西区国王街430号,是当时青年运动的中心地带。60年代的伦敦,嬉皮风甚为流行,但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却更钟情于50年代的“无赖青年”(Teddy Boy),她开始设计以此为灵感来源的服装,并让这一造型回归流行。第二年,薇薇安将设计兴趣转移到了马龙·白兰度式的机车夹克上,他们的店也改名为“生则过快,死则过幼”(Too Fast to Live,Too Young to Die),并以骷髅头和交叉的双骨作为标识。两年后,服装店再度改弦更张。马尔科姆·麦克拉伦与薇薇安变得更肆无忌惮,店门被妆成粉色,其上写着三个巨大的粉色字母:“SEX”。他们在店里销售SM风格的服装,将这里打造成70年代最重要的朋克乐队——“性枪手”的聚会所。

马尔科姆·麦克拉伦与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合作,是20世纪摇滚与时尚结合的最佳范例。“性枪手”乐队的约翰尼·罗腾(Johnny Rotten)与西德·维舍斯(Sid Vicious),是其最好的模特。1976年,“性枪手”乐队的单曲《上帝保佑女王》(God Save the Queen)登上了全英排行榜首位,“朋克装扮”也风靡全英。国王街43号成为朋克青年的时尚圣地,只是店里的东西售价昂贵,多数人望尘莫及——连“碰撞”乐队(the Clash)的乐手也表示,大多时候,“只能看看”。

然而,好景不常在。到了70年代末,盛极一时朋克运动逐渐为主流所淹没。1978年,“性枪手”乐队最终解散。大环境的改变一度让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感到梦境破灭。1980年,国王街43号再次以新面目示人,名为“世界尽头”。

1983年,卡尔洛·达马里奥在伦敦遇到了薇薇安·威斯特伍德。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看见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情景。那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当时的薇薇安已经很有名了。穿戴非常时髦,独一无二。是的,那种领先于时代主流的打扮。有人猜想说,这个女人没准很有钱。”卡尔洛·达马里奥笑着向本刊回忆,“薇薇安来找我,说‘我们一起做点儿什么吧’。我们去了她的工作室参观,房子很大。她说‘好吧,一起玩儿吧’。”

上世纪80年代,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前左)与马尔科姆·麦克拉伦(前右)在伦敦国王街的店里

卡尔洛·达马里奥是一个意大利人,家乡在科莫(Como),那里有意大利最美的湖光山色,以盛产丝绸闻名。在媒体面前,他表现得不受束缚,不似一般的奢侈品牌CEO,面对记者时必然一丝不苟,从衣着到措辞都在先前精心梳理过。他不穿西装,不系领带,打扮得舒适妥帖——全部来自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设计。谈起话来,也自由洒脱,全然不似寻常的管理者,这或与他在大学里主修文学专业有关。

“我就像是很久以前的那个意大利人——马可·波罗。”卡尔洛·达马里奥说。上世纪70年代,他到了亚洲,去过印度和阿富汗等国,几十年后再次探访亚洲,看到现今的中国,感叹“变化太大”。亚洲之旅结束后,达马里奥回到家乡意大利,在那里从事了一段时间与时装相关的工作,此后来到英国。在薇薇安的邀请下,他们开始合作,薇薇安专心设计,卡尔洛则负责运营与管理方面的工作。

此时的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新锐设计师,尽管被看成“反文化”偶像,但她的公司刚刚起步,毫无规章可言。“极不寻常。都是一些疯狂的人,没有人好好做市场,也没有人好好做公关。一点儿也不像生意人的样子,非常朋克。”卡尔洛·达马里奥对本刊说。他很快认识到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潜力,并注册了“Vivienne Westwood”的商标——至此,这个著名的名字才算正式与“品牌”挂上了号。

实际上,在进入上世纪80年代后,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已经开始发生转变。她似乎厌倦了过去那种玩票性质的高街朋克设计,逐渐转向更为系统的高级时装领域。1981年,薇薇安与马尔科姆·麦克拉伦合作的第一个T台系列“海盗”亮相。这是一个被写进时装史的系列,令当时的伦敦时装界侧目。在这个系列中,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发展了一套基于矩形的、原始部落式的剪裁方法,这让人们看到了服装与人体之间存在的动态关系。

1982年,薇薇安·威斯特伍德与马尔科姆·麦克拉伦长逾10年的合作关系最终停止,他们的最后一个合作系列是1982/1983的春夏系列“布法罗女郎”(Buffalo Girls),一个表达大地乡愁的系列。但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设计生涯并没有停止。1983/1984年的“女巫”系列是薇薇安的一个著名系列,这是她到访纽约,拜会了美国艺术家凯斯·哈林(Keith Haring)后做出来的春夏系列。此阶段另一个为人津津乐道的系列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灵感来源正是那位以西部片闻名的美国演员。这个系列里有一双跟高9英寸的鞋,1993年,超模坎贝尔穿着一双以此为原型的高跟鞋摔倒在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秀场——这个著名的场景后来被艺术家做成雕塑,摆放在博物馆。

“一开始,薇薇安还是个小朋克女郎。我对她说,不要做朋克,朋克不能打破体系,它是体系的一部分。要改变,你只能先人一步。”卡尔洛·达马里奥对本刊说。与卡尔洛·达马里奥的合作让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公司逐渐转型。1985年,在卡尔洛·达马里奥的支持下,薇薇安·威斯特伍德转战法国,在巴黎时装周上展示其春夏系列,即著名的“Mini-Crini”系列。在这里,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着重体现了女性的曲线,以对抗此时大行其道的中性风格宽肩。在这个系列里,人们看到了公主线条的外套和良好的英式剪裁。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相信,所谓时尚,正是法国与英国之间的融会和交流。“在英国方面,我们拥有精良的剪裁与平和的魅力;法国方面,他们拥有坚实的设计基础,且永不满足,因为总可以做得更好。”

1988到1992年,是薇薇安·威斯特伍德的“异教徒阶段”。在这期间,她的设计主角,是看似怀旧,实则不守规矩的英国女郎——实际上,她用各种方式嘲笑上层阶级。她让模特们穿粗花呢、苏格兰格子、英国制服、改良过的18世纪古典束衣,甚至戴上王冠一样的帽子,与此同时,又像一个解构主义者,将既定的规则统统抹去,呈现出戏拟、反讽的画面来。1987年的秋冬系列“Harris Tweed”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没有改变过。她一直都是自由而创新的。时尚是一种基于商业的文化,它是摆在创意面前的市场。如果创新存在的话,时尚也可以是艺术。”卡尔洛·达马里奥对本刊说,关于艺术与市场,他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凡高是艺术,安迪·沃霍尔是市场。我并不是为时尚做辩护,但应该明白艺术与市场之间的差异,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

如今的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已经71岁,与比她小25岁的第三任丈夫生活在伦敦南部。“我的生活十分幸福。”她告诉媒体。她不读报纸杂志,不看电视,也不看他人的服装系列。她是一个勤恳的园丁,像一个英国人那样打理花园,乐于在报纸上与人分享园艺心得:“中国人在这方向是先驱,植物塑造了他们的文化。”

“在人们的想象中,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是疯狂、夸张的,是一个朋克女郎。真实的薇薇安·威斯特伍德并非如此。人们经常问,薇薇安·威斯特伍德是怎样的一个女性?——她很简单。她努力、平和,对金钱不上心,对市场不在意。她不是一个去派对的人,她爱逛博物馆。她的生活平静、简单,就像一个中学教员。”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作者:何潇 编辑:牧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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