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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来自东方叙述者的西方故事

2012-11-09 11:49 作者:李东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喜欢讲故事的人生,在我看,故事是一种向往,一种存在于情感层面的联系,故事说出来,有它的结构和血肉,那是说故事人的智慧,但跟大家分享的时候,又重新在大家的心底发芽生长,因此大家是在一起,也觉得人生好像挺有意义的。”

李安是精挑细选了四段电影片段来到北京,亲自陪伴大家一段段看完,他说他通常在拍完一部电影的时候,心中便有个定数,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至今心里的尘埃还久未落定。

第一段是愉悦欢快的印度之旅,派的少年生活,银幕上满是层叠的浓绿,或有嫣红的小鸟振翅飞出,动物园主家的小男孩守着斑斓的自然长大,转眼已是俊美少年。

转而狂怒的海水满溢,是死亡般的乌黑暴虐,刚刚还在甲板上雀跃恨风雨不能猛烈些的男孩儿,还来不及惊恐,已要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被翻滚的海水吞噬而去。派竭尽全力要把生的希望递给另一个“同伴”,怎知终拉上小艇的竟是一只孟加拉虎。

最后的两段都在浩荡无边的海面上,与其说派和虎分享着一只小小的救生艇,不如说他在时刻地与他的“不可知”较量着胆识和智慧。偶尔,大自然流露出慷慨一面,比如有飞鱼群经过,鱼儿是铺天盖地般轰轰然而来,转瞬竟落满了船舱,与老虎争下的那条大鱼,成为派人生中的第一口肉食。

银幕上的一切足以理解纽约电影节之后那铺天盖地的好评:“令人激动又充满艺术性的整体视觉效果救生艇,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分野,把这部电影推升到一种令观众如痴如醉的奇幻高度,但又不失故事的本质。”(《综艺杂志》)“李安在这个关于少年和孟加拉虎一同在海上漂流求生的故事里,创造了令人震惊的奇观。”(《好莱坞报道》)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剧照

“我与电影,就像是派和老虎”

李安告诉本刊,自己至今是胆战心惊的,就像银幕上在太平洋漂流是派的冒险,《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他自己以及银幕背后总共3000个工作人员的一场冒险,历时4年。

“我本性比较害羞一点,是在父亲管得很严的环境下长大的,觉得人不能很虚浮、很夸张,有温良恭俭让的一套,稍神气活现时,自己已经很不舒服,还是中国人的传统。在生活上也胆子比较小,就像我穿的衣服永远是这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更不会没事跑去跳伞攀岩,但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冒险的欲望,就像是看电影的观众也不希望看一个安稳的东西,而是寻求刺激、冲突和震撼,那大概是人本性的一个部分。因此生活上居家乏味的我,唯一的冒险只可能发生在电影里。”

李安形容自己和电影的关系,就像是派跟老虎的关系,一方面很怕它,一方面又在迸发老虎的野性。“我在电影里不需要谦虚,尽量地冲,尽量地冒险,尽量地让大家‘哇’,这是我的个性,虽然回过来谈它的时候,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因此是尽量地在表面上工整,但从不会按理出牌。”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的“理”,尤其并不虚指,事实上,好莱坞在内的整个世界电影工业内的基础常识是,世界上有三样存在最难拍,分别是水、动物和小孩,一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悉数占尽。

李安告诉本刊,最困难的是水,大量的水面前,人是渺小而无奈的,而水又细腻至极,每一道微光的折射也千姿百态,每一个镜头都是刻骨铭心的经验。

“过去在电影里,不管是谁拍,海上的戏都很难模拟得好,实景在海上拍戏很难作业,如用一个水槽做浪,浪冲过去便被挡回来,就像个洗澡缸一样。这部片是我在台湾的台中用一个废弃的机场造了一个大水池,长75米、宽35米,一边用12台大型机器吸水、放水来造浪,另一边用机器把浪消掉。与工程师一起研究了好几个月如何控制波长、浪形和节奏的方式,为的是浪可以不保持它的形状,从而更接近开放的大海。而这些镜头后来又都经过两年的电脑制作,颜色、反光、折射,得精确到每一个水分子的质感。”

至于“动物”的部分,剧组里总共有四只老虎,有三只来自法国,一只来自加拿大。来自法国的驯兽师是资深的电影驯兽专家,而加拿大的驯兽师训练出的老虎尤其乖顺,禅意十足。李安花了很多时间跟驯兽师与老虎们在一起,学习老虎的个性,观察它们各种心情下的动作反应,拍出了几千个小时的动物素材。“首先是成本上的考虑,实拍会比CG合成省钱许多,因此是能拍就拍的态度,尽力用真实的拍摄完成电影,哪怕实在是镜位不准的问题,也好给动画组一个很好的资料,在真实的底子上再进行额外的创作。”

而四只老虎,每只老虎都有配“私人花园”的豪华虎舍,每天精心周到侍奉,其中也有李安自己的审美考量,他告诉本刊:“一般的时候,电影拍动物都会把人的意志加入其中,希望拍出像人的样子,不像动物,但我希望表现的反而是对自然的尊重,所谓的天人合一,动物呈现的是大自然的力量,我很不希望用人的意志去扭曲动物本来的样子。这就好像是如果我漂流在海上,我宁愿选择有一只老虎和我在一起,而不去选择一本书,书是人写出来的,是一种做作的东西,当然它也可以启发我们的想象力,但不能跟大自然相提并论。大自然是最好的书,对大自然我们没有意见,要永远谦虚,要谦卑,随时都要学习。”

“常理”的最后一项禁忌是拍摄儿童,李安反而说是电影最大的幸运——遇到“小活佛”一样灵气十足的小演员。从10个月的准备期,到3个多月的拍摄期,常常泡在水里十几个小时的拍摄训练,工作之艰巨是专业成人演员都难以承受的,但是苏拉·沙玛专心敬业,甚至替身、生病之类导演暗自盘算好的应急准备,通通没有用上。

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剧照

“我们找遍全印度,试镜了差不多3000个男孩,而苏拉本来是陪朋友来试镜的,但当他走到镜头前,我在他的眼里能看到丰沛的情感,尤其他能够相信并置身故事中的世界,这种天赋非常难能可贵,事实证明他就是我们想要找的男孩,他的纯真能够吸引我们,他的深沉能够令我们心碎。”李安说。

苏拉·沙玛在德里出生长大,双亲都是数学家。沙玛爱好音乐,练过印度斯坦声乐和塔布拉鼓,也学过键盘和吉他,学习过武术,也热爱踢足球,在接受本刊记者的电话专访时,远在纽约的他讲起和李安在一起的一年多时间,语气里尽是欣然。

“就像是和一位老师或者朋友度过了一年的时光。我们确实花很多时间在一起,但每一天都很快乐,有时我们在一起花几个小时观察老虎,听那些驯兽师给我们讲解各种老虎的习性特征,有时候我们一起看老电影,李安给我找了不少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的电影,再由那些电影开始聊历史方面的知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做瑜伽,我喜欢瑜伽,而他是大师。”苏拉·沙玛告诉本刊。

遇到比较大场面的拍摄,拍摄现场自然会混乱紧绷的,毕竟第一次拍戏的小沙玛也会出现没有办法精确表达出导演所需情绪的时候,或者过度,或者不足。“但是李安不会一遍遍重复太多,他总是给我一个小小的安静空间,比如他自己的办公室,有时只是要我去他的办公室里休息一下,而他自己去忙别的事情,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坐下喝一杯茶,虽然不是很具体实际地去谈戏本身的那些问题,但无一例外的是,每当我走出那里,肯定会有所突破地完成任务。李安从没有使我感到压力,因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同时明白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总是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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