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节气 > 寒暑识记 > 正文

2012-10-29 12:12 作者:杨一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从蝉始鸣到寒蝉鸣,几乎过完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聒噪的事物逐渐变得安静,好像天儿都不好意思不再变得清凉。

人在小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埋怨的事儿。到了夏天,就总是处在一个小脸被热得通红的阶段,但这反倒使得杵在电风扇前招展,和吧唧冰棍时来得更有滋味。这个季节里,男孩就都被罩上一条松垮的背心,套上大裤衩,在任何能着脚的地方狂奔。除了被母亲抓住强抹一把脸后的十五分钟外,脸上永远是一片糨糊。谁不会期盼暑假呢?燥热与狂欢,像焰火爆在闹市,像第一盘下进麻辣火锅中的羊肉片。

虽然内心热闹,外皮就难以不汗流侠背。但夏天却不会因此少了安生的午觉,甚至比其他时候更容易跌入昏沉。横叉在凉席上,我们心里都知道电扇在转来转去,恍惚中等着一阵一阵的清凉在自己粘稠的身上抚过。《礼记·月令》里讲,"仲夏之月蝉始鸣"。我一直以为,人们都是因为蝉叫才能坠进热热乎乎的梦乡。鸣鸣之扰,放到中午倒像魔音,让人觉得应该比以往更慵懒一点才对。

 

昏沉也是短暂的,一小时后就要翻来覆去的醒了,身子和席子间都被贴满了闷臭的汗。骨头酥软,头昏脑胀,坐起身来发愣,好像睡成了傻子。经历了这个必要阶段,才能开始下床穿起大裤衩大背心,抄起弹弓出门崩叫个没完的蝉虫。当时的大院树木颇高,打起知了很有难度,大多时都弹得乱七八糟,而偶尔又能凶狠地正中靶心,砸得知了冒着白浆跌落下来,没了把玩价值。蝉虽能叫,但被击中时却闷声笔直地掉落,好像一颗核桃,从来不会带着"嗷"一嗓子的哀嚎。所以即便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蝉也是一种很机械化的东西。实际上蝉要想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唱首歌也是件很难的事情,至少要在地下蛰伏几年,经历五次蜕皮。可惜这些是我不崩知了以后才知道的事情。

蝉倒应该也是种和孩子一样热烈的生物,随着夏日而出,越热越喜庆。好像被晒得浑身焦躁,急匆匆的爬上树,放声招亲,多年伏在地洞的矜持全被抛在了脑后。关于蝉与夏天的相随,有一种不太浪漫的说法是,"知了暑前叫,夏长热难熬",讲蝉若是叫得早了,今夏就会尤为的炎热漫长。描绘出一副人们呆坐在小院摇扇子,巴巴儿地听着蝉叫,看着蝉飞上飞下忙于交配的场景。就像不喜热闹的人被拉去聚会总绷着脸一样,夏天也有不少人像大包子一样戳在椅子上干冒白烟,眼神迷离,心中想着这鬼天何时才能结束。

但在这个季节开始的时候,许多事物都开始生长,蜕换。"夏至到,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槿荣"。而人也加快了新陈代谢,内体烧旺了柴火。蝉始鸣位列夏至第二候,所以蝉声虽让人印象深刻,但蝉并不是一种预告性动物,它也是在感受到夏天后才开始爬出泥土。教科书上的说法是气温升到24度以上才会引发蝉鸣,越热叫得越响。在它的腹基部像一面大鼓,盖板和鼓膜间是空的以产生共鸣,而它的鸣肌每秒能伸缩约1万次。总有一些生物结构的设置好像都是为了某种需要穷尽一生的目的。蝉的生命不息,叫嚣不止,不仅有块叫"鸣肌"的肌,还为这个设备腾出了大部分生命器官的位置,将它们缩入了里侧。

夏天时间究竟还是很长,孩子们用过各种手段打下知了,也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有许多蝉还没有来得及繁衍,就被打下来拆了翅膀,被扔进瓶罐或者抛到池塘。不过蝉声好像并没因此减少,甚至也没表现出心情上的影响。还经常很有节奏地齐鸣,忽然消声,又忽然响彻院子。它们其实也没有多少表现的日子了。

过了八月第一个星期,立秋就来了。立秋三侯是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单听起来好像要下雪了一样,其实"秋老虎"总还要横行一段时间。"落一叶而知秋",可仍然是一出屋子就一脑门子汗,表面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人总是后知后觉,似乎除了人,万物都开始筹备起下一季的变化。这时只会有几片藏在树间开始变得深红的叶子,能让我们获取一些细微的端倪。古人用噤若寒蝉来形容像深秋的蝉一样一言不发,这里与立秋物候中的寒蝉却有所不同,《礼记》中形容的是,"蝉小而青赤色者"。有种小个、青赤色的蝉叫寒蝉,到了立秋第三侯时前后便开始鸣叫。而噤若寒蝉这个词也略有问题,实际上蝉只有60多日的生命,到了深秋已经死亡,似乎是古人不察,受了蝉死后躯壳还扣在树上的骗。

从蝉始鸣到寒蝉鸣,几乎过完了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聒噪的事物逐渐变得安静,好像天儿都不好意思不再变得清凉。我对那种"蝉小而青赤色者"的寒蝉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随着热浪的退去,耳旁的蝉鸣确是慢慢地淡了,好像变了颜色的树叶和缕缕秋风都让它们再提不起兴致。虽然四季景致各异,但难得有时节能获得属于自己的配乐,也难怪古人用蝉叫的变化来表现炎热的散场。现在城中有蝉鸣地方就不多,能看到打知了的孩子更少,偶尔看到,也不是脏兮兮的那种。夏天变得越来越有条不紊,就剩下蝉还再拼命扯着嗓门叫。我走在路上,偶尔会看到掉落在地上的蝉的躯壳,总是觉得有些恶心,心里在想怎么小时候会喜欢抓些这种玩意儿。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