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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九事(2)

2012-10-25 14:59 作者:乔芊、张瑞、王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重阳,两个最大的数相遇,积阳为天,天有九重,故称“重阳”。重阳登高,最早是为祭天求寿,后来才加上祛灾内容。有三大习俗:佩茱萸,食重阳糕,喝菊花酒。糕为羔字演变,为祭天;茱萸能避邪;喝菊花酒则是文人为登高享宴后添,它源于屈原的悲冉冉之将老,思“餐菊之落英”,给辅体延年一种境界。

6   放纸鸢

 风筝又名纸鸢、鹞子。自古相传,重阳时有放风筝的习俗。在北方,春秋两季都是少雨时节,天晴多风,以清明、重阳为界,都是放风筝的好时候。而在南方,春季多雨,清明时节雨纷纷,大半放不了风筝的,只有重阳时,天高云淡,风轻日明,风筝才可乘风而上。

清嘉庆《澄海县志》载:九月重阳,“是月竞放风筝”,清光绪《潮阳县志》也说:重阳,“儿童多放纸鸢”。与登高、喝菊花酒吃菊花糕一样,人们也用放风筝的方式欢度重阳。

至于人们为何要在重阳时放风筝,除了气候的原因外,还有些介于巫蓍之间的说法,于不经中颇为有趣。传说,重阳时放风筝是为了“放晦气”,风筝飞得越高越远,则晦气也随之高飞远离,更有甚者,还要专门将线烧断,让风筝消失于云天之外。广东《鹤山县志》载:“于秋初放纸鹞,是日(九月九日)以火断其线,任其随风而去,谓之‘流鹞’,以除疾病云。”可是与之相对,另有一种解释则说重阳放风筝是“放吉祥”、“放福气”,风筝飞得越好,则福气越浓,放风筝者不仅不能弄断丝线,还要千方百计保护之,因为若是丝线断了,则“吉祥”、“福气”也随之飘向远方。两种解释针锋相对,让人莫衷一是,不禁莞尔。

可放风筝的孩子是不会想这么多的,无风时奔跑,风起时摇臂,风筝高飞了欢笑拍掌,跌落了则咬牙跺脚,不过一乐。这让我想起老家的放风筝来。在我的老家,县城旁有一座七十余年前修建的军用机场,废弃多时,跑道坑坑洼洼,早已被野草占据。每当重阳秋高,县城的人们便拖家带口前往机场放风筝,金鱼风筝两块一个,燕子风筝则要五块。少年们手执线团,无论顺风逆风,都拼了劲儿的奔跑,被大人们笑为傻儿。我不爱奔跑,但爱看着风筝高升,陷进云团。每到这时,便分外羡慕那些作弊的孩子们,他们坐在父亲长辈的摩托车后,手高举,头后仰,于呼啸中就将风筝送上青天。

7   赏菊

秋访延寿客,负手扣东篱

周敦颐在《爱莲说》里为他心爱的莲花铺垫,先写“晋陶渊明独爱菊”。一个“独”字得了精神,尽显花中隐士不与他人为侣,凌霜盛开的傲骨。而人们所熟悉的,也正是那个有着“采菊东篱下”之适意和不折腰之气节的陶渊明,还有他笔下“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生存理想。而后人眼里的菊花跟陶渊明,也早已你我不分,浑若天成。

唐末黄巢写过一首有名的《菊花》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景象极盛只是戾气略重,还是元稹那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来得既温婉,又道破菊花的不凡。

李清照曾作《醉花阴》一词寄给新婚小别的丈夫赵明诚,赵明诚既感动不已,又嫉妒妻子的才华,冥思苦想几日后做出五十阙的《醉花阴》,并把李清照的那首悄悄嵌入其中,请好友陆德夫品鉴。赵明诚问那几句最好,陆德夫答,“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正是李清照重阳佳节,东篱把酒的叹息。红楼诗赛以菊为题,自觉伤于纤巧的黛玉也忍不住要问,“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笔笔都是以花喻人的自赏和自怜。“喃喃负手扣东篱”更是写得绝,单看背影就知道那是痴心的林妹妹在临花遣怀了。

 各路文人同题共赋,菊花在他们笔下出落得愈发曼妙生姿。而在烂漫的黄花丛中隐现的陶渊明,更像是向来怀抱入世理想的中国文人在遭到命运放逐时终可信赖的归宿。苏轼对陶渊明的理解更脱出所谓“隐士”的俗套,说他“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进也不惭愧,退也不清高,比寻常意义上的宠辱不惊,进退自如还高出许多。

 两宋时期,民间重阳赏菊的风气极盛,无论皇族还是百姓,皆倾城出动,北宋东京菊花品类之繁,达七八十之多。酒家还会把菊花扎成门户,招徕客人。南宋一朝虽偏居临安,宫廷在赏菊上也全无颓唐气象,“于庆瑞殿分列万菊,灿然眩眼,且点菊灯,略如元夕”。到了明清,菊花更是成为市井必备,被堆砌成山纷列于商铺酒肆门前,终究要去争奇斗艳了。

8   女儿节

九月九日回娘家

说到女儿节,时人共知的当属七夕,而知道重阳也是女儿节之一的少之甚少。虽然名号一样,但这两个女儿节其实毫不相同。七夕女儿节,“女儿”指待字闺中的少女,“女儿”是女性之意,主性别,而重阳女儿节,“女儿”则已嫁为人妇,“女儿”是后代之名,主血脉。七夕女儿节,讲的是少女怀春,谈得是情爱,而重阳女儿节,说的是人妇归宁,讲的是骨肉。

相传,每年重阳时,已出嫁的女儿都要回娘家省亲,父母则会在家里准备米糕、菊花酒,和女儿一叙离别。明代刘侗《帝京景物略》有记:“九日,父母家必迎女归宁,食花糕。”古时女子成婚后,轻易不能回娘家,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夫教子,服侍公婆,一年下来,难免烦恼,重阳回家省亲,正好抽身而歇,在家人处寻些慰藉。在当时,这甚至成为妻子的一种权利,“或不得迎,母则诟,女则怨诧,小妹则泣”。

重阳女儿节在明清时颇为盛行,若考源起于何时,则惘然难知。唯一一条线索在东晋干宝所著《搜神记•丁姑祠》中载:“淮南全椒县有丁新妇者,本丹阳丁氏女。年十六,适全椒谢家。其姑严酷,使役有程,不如限者,仍便答捶,不可堪。九月九日,乃自经死。遂有录响,闻于民间。发言于巫祝:‘念人家妇女,作息不倦,便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

丁氏女不堪婆家责难,自缢而死,死后鬼魂托言巫师,许愿让所有妇人都于自己身死魂灭之时得一天休息。而归宁省亲,正是休息的内容。神鬼故事虽然荒渺难寻,但至少表明,迟至东晋,民间就已有重阳女儿节的习俗。

以同情女性,成全女子骨肉亲情为旨的重阳女儿节,在中国古代的男权社会里,显得颇有几分奇特,也平添几分人情味。

9   登高诗

今日登高醉几人

公元346年,阴历九月九日,古地龙山,被后世誉为“东晋最大野心家”的征西大将军桓温,召集部下,登高宴饮,以度重阳佳节。大将军意气风发,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这时,一阵风袭来,将座中一人官帽吹去,而该人浑然不觉,仍是痛饮黄汤。大将军饱读诗书,不满此人醉态张狂,有辱斯文,便命人嘲笑之,谁知道该人不以为耻,作文反击,让大将军下不了台,反而为其风骨所折。

四百余年后,又是一年重阳,诗人李白登上龙山,这时大将军和文士都已化为飞灰。于菊花烂漫处饮酒,诗人遥想当年旧事,于是作《九日龙山饮》:

九日龙山饮,黄花笑逐臣。

醉看风落帽,舞爱月留人。

关于重阳节登高的习俗,有认为是源于传说,“九日有灾,登高避之”,但这早已遥不可考。古人于重阳时登山,往往是与“踏秋”联系在一起。所谓“踏秋”,不外乎饮酒作乐。因而登山是野游,戴茱萸是游戏,喝菊花酒吃菊花糕,更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重阳之于古人,游乐成分居多,而由于必饮酒,更是有狂欢的意思。“归来得问茱萸女,今日登高醉几人”,就颇有几分放纵,所以也才能风落帽而不觉,月下醉而起舞。那些于重阳时大放悲声的诗歌,有名如王维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以及“江边枫落菊花黄,少长登高一望乡”,往往给今人错觉,以为重阳也是一个染着愁绪的节日,殊不知诗人的愁绪大半在于不能回乡亲身游乐。

但重阳登山对于文人也并非简单的作乐。若是只为作乐,大可于城邑大宅中为之,满不必跋山涉水。文人喜爱山,源于“仁者乐山”的传统。即使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一旦置身山野,也会有超然脱俗之感,现实的烦忧被山间的清风一荡,就显得遥远,反而是自然野趣如野草蓬勃生长。“刻作茱萸节,情生造化间”,所谓自然之美,造化之奇,在诗人抬眼望山时,显露无遗 。

饮酒作乐更是一种风骨的展示。文人有落拓,士子有逐臣,不于山水间放浪形骸,何以解脱?“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以大醉酩酊酬佳节,展露的正是文士的棱角。中国的古代文人是一个特殊的群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所谓风骨,即是于骄傲时自以为是,于落魄时如针尖麦芒,不见用于帝王雄主,就要在山野间与之分庭抗礼,在酒杯中睥睨乾坤。也因此,“风落帽而不觉”才能传为文人佳话,而李白,才会意犹未足,第二天还要上龙山:“昨日登高罢,今朝更举觞。菊花何太苦,遭此两重阳。”

诗人采黄花入酒,喝得兴高采烈,哪里是真的同情呢?不过戏谑之语,而其中一股活泼泼的得意之情,分明怜惜的还是自己。

对了,“风落帽”的主角叫蒙嘉,不过小小参军。他是陶渊明的外祖父,看来所谓风骨,确是可以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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