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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栗子

2012-10-24 11:29 作者:乔芊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在北方,秋天的好处里添了一种天高云淡的爽利,湛蓝底子上挂几朵形态奇异的云,跟南方天空模糊的面目大不相同。可这种良好的变化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一不小心还会被气候干燥、皮肤变差的烦恼抵消。对我来说,秋天最大的好处只在那棕褐色的栗子,它们香甜软糯,颗颗精神,成为渐凉秋日里最柔情蜜意的存在。

"刚入夏的樱桃最矜贵了,再不吃可就没有了!"对于时令小食的印象,便是从儿时大人们在耳畔的唠叨开始的。

儿童的味觉总是天真直率又挑三拣四,碰见爱吃的,一定盆盆碗碗吃个底儿朝天,不爱吃的,咬一口就扔开了,再让吃必定摇头摆手慌忙逃走。

长大以后,慢慢懂得了时令蔬果的可爱,再听到些"七月食瓜、八月断葫"之类的说法,也会转头念给朋友听。它们专属于某个季节,有自己的脾气秉性。重要的是,既是大自然一期一会逾时不侯的约,我们就更要珍惜了。

我对秋天的热爱就来自一种果子,板栗。它一面浑圆一面板平,颜色低调却光泽可鉴,油然而生一种大智若愚的风范。我家乡所在的省份据说盛产此物,但小时候的吃食谁管来路呢。记忆里只有妈妈用清水煮栗子,在漏筐里沥过水,再倒进一个大瓷盆。咚咚砸下的声响,直直敲打了我饥饿的胃。

即便煮前用剪刀开了口,要剥出囫囵的一整颗,对于如我般缺乏耐心的小朋友也是难如登天。简便易行的办法就是咬成两半,一半一半挤进嘴巴,黄澄澄的栗子肉顷刻碎成一团粉末。这种吃法浪费且不雅观,却能缓解我焦灼的心情,待妈妈手中变出完整的一粒,再一口含进嘴里,狠狠地专注地咬碎它。不得不说,比起密实匝匝的栗子粉,一整粒的口感真是好极了。

 

后来上大学,我到了长江中下游的一座火炉城市,其夏日之烈名副其实。告别蒸笼季之后的第一阵秋风,送来了满大街的糖炒栗子,皆冠以迁西、怀柔的盛名。

这座城市的一大特点是临街食铺众多,鳞次栉比且不忌雷同。同是卖栗子的店铺相距不过百米,家家门前挂一盏小红灯笼,像古时候的酒旗,隔大远的路也能一眼辨识。栗子们按照个头大小,开不开口、裹不裹糖浆被分置在不同的竹筐中,幽幽的红光一照,愈发玲珑铮亮。据我常年食栗的朴素经验,个头小不开口的虽然难剥,但甜度高水分也不流失,最能保持原味。若想解馋又嫌麻烦,大个儿开口还裹上一层糖水的那种就格外贴心了。

九十月份正是栗子得意的时节。地段优越品质一流的店家,卖到12块一斤依然迎来送往,食客不绝。大多数店铺只能接受泯然众人的命运,奉薄利多销为至理,在栗子堆里插上一块字如斗大、上书"6块8一斤"的纸板,殷勤得可爱。作为铁杆粉,我自然多次为了那12块者穿城过江,不远长路,其实那俯仰可拾的6块8,都足够让我窃喜好一阵子了。

在北方,秋天的好处里添了一种天高云淡的爽利,湛蓝底子上挂几朵形态奇异的云,跟南方天空模糊的面目大不相同。可这种良好的变化最多只能算锦上添花,一不小心还会被气候干燥、皮肤变差的烦恼抵消。对我来说,秋天最大的好处只在那棕褐色的栗子,它们香甜软糯,颗颗精神,成为渐凉秋日里最柔情蜜意的存在。

曾读过一篇文章里讲恋旧的奥秘,是人们想为有裂缝的生活黏上一枚胶带,以使得它完好如初。我当时琢磨,裂缝大概是说那种辗转分隔的忧愁吧。至于所恋的对象是什么,倒没细想。后来一次大快朵颐栗子的美味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我的神奇胶带,陪我从南到北,在不一样的城市度过一样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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