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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声音的反省,嘉宾:刘索拉(2)

2012-10-12 16:20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没有在学院里学过音乐但是喜欢音乐的人,一旦做音乐就往往真正具有做音乐的灵魂,而且特别认真还非常音乐化,比音乐学院训练出来的要音乐化得多,特别真诚。音乐学院出来的人容易失去真诚。

提问:即兴演奏,根据音乐家当下心情即兴的发挥,在一定限度内即兴发挥。

刘索拉:比如我规定让你演奏do re mi,你可能奏成:do la xi re mi. 这la xi就是你即兴出来的。民间音乐中有很多这样的即兴,我给re do mi, 那个音乐家就奏成re do do do mi. 或者do re do re do re mi 然后有更多的变化等等。这都是即兴的开始。即兴跟加花有区别,即兴可以一开始就没完了,离主题走得很远。即兴音乐家脑子要非常快,不能错,就是当场演,要马上想好了就演,但即兴也会短路,就跟这个话筒一样,说着说着就没声了。即兴出问题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太个人化了,当你认为自己特别好的时候往往突然短路,为什么?脑子没跟上。这是很危险的。如果爵士音乐家不识谱,也尽量给他一些音乐动机,是为了即兴时一短路可以回来参照,否则的话你什么都不控制,他可能去十个录音棚演出十次,所有即兴方法都一样,走到哪里还是那声,因为他习惯了,这个就是他的手艺。民间艺人也会这样,你让他再来一段,他还是那一段。所以作曲的人要给即兴音乐家设计,使他们不重复,在座的谁要想做音乐可以用这个招。

这照片上是李真贵老师,可以说是建国后第一代进入学院的中国传统音乐家。他这一代人的特殊性就在于仍旧保持着民族音乐家的灵活性,但又有了学院的训练。后来大部分民族音乐家越来越学院化,但他那一代人没有完全被学院化,所以还保留很有个性的即兴风格。因为李老师介绍给我他的学生,所以就开始了和中国民族音乐家的合作。中国民族音乐家有个特点,在座很多人知道民乐,有人认识民乐家吗?中国专业民乐家有个特点,就是大部分被学院化了。当然自从建国以来,民乐系选学生肯定挑漂亮的,明天你会看到我们满台漂亮小姑娘,加上她们训练都很好,都受过西方音乐系统的训练,都可以弹钢琴、识五线谱,这是前苏联音乐教育系统的影响,中国专业民乐家可以跟任何种类的乐团合作。我想,这是社会主义国家教育系统的特点,都是前苏联的系统,罗马尼亚和外蒙古也是这样,但就出现了另外的问题,民族音乐家受到这么多的学院训练后,就失去了民族音乐本来具有的原创气质,这些孩子们受到严格的音乐训练后,变得更接近学西乐孩子的气质,对音准和节奏,演奏法,都更加西化,更加严格,也就更加减弱了民族音乐该有的气质。

下面这个例子,是给民族乐器写的谱子,由于他们的学院化,我跟他们刚开始合作的时候,总是写很多音符,请他们先照着谱子演奏,之后他们就开始一点点儿进入即兴、一点点儿开始发挥,越来越灵活,这个阶段是很漫长的过程。比如下面这个作品是给美国和中国乐队写的,空白地方是给美国乐队即兴的,有乐谱的地方是给中国乐队的,然后在大家越来越灵活的时候就开始练习即兴演奏,让他们的自我感觉释放出来。这是我们排练时候的一个照片。我们在排练的时候特别兴奋,中国音乐家和美国音乐家第一次见面非常兴奋,所以排练特别顺利。我放一下录像。

(播放视频)

刘索拉: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看这张照片,是从录像上剪下来的,我发现的问题在这儿。我们排练时候特别兴奋,演出时候大家都特高兴特兴奋,都觉得挺不错的,过后我看到在录像里,在即兴音乐时,费南多想跟杨靖有点儿眼神儿交流,这种交流很重要的,但我们的女孩儿在这里不理他,只是低着头弹;他又转向袁莎,那个女孩儿也不理他,他就很无奈地转头去找打鼓的了。在即兴演奏的时候,眼神儿交流是很重要的,这使音乐家兴奋,即兴时候就可能有新的感觉,好像在对话。但是在这张照片里,我们的女孩儿们不抬头,可能这俩姑娘害羞,加上男的又是外国来的,是不是生怕用眼神交流了作风不好?我又看了一下两个姑娘在一起的演奏录像,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各弹各的。这就是学院派的问题。音乐家和音乐家之间有距离,跟音乐也就有距离。这个问题在交响乐团里发生得最多,有些交响乐团员大家就是去干活儿,一百个人往那儿一坐,就等着快演奏完了回家,难怪观众能听着交响乐睡着了,以前我想我怎么能这么没文化?怎么能听交响乐时候睡着了?后来我明白,可能他们自己在台上也快睡着了,不是真睡着了,是演奏得像梦游一样,心里想着拉完赶快回家,所以演奏出来的音乐没有能量。

音乐是能量的痕迹,如果今天在座的每个人都同时发出最大的声音能量,屋子就炸开了。回到乐队的故事,我一直在想怎么打破学院训练的障碍。我开始带着乐队出国跟各种音乐家交流。比如说张仰胜,他是09年奥林匹克开幕式鼓队作品[击缶]的作曲和指挥,这是他在2005年一次在德国参加非洲仪式演出的照片。领舞者是著名非洲舞蹈家考非蔻蔻,他邀请仰胜参加这个仪式演出,演出前,仰胜突然从化妆室跑出来找我,我说你怎么跑出来了?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怎么了?他说,他们在拜神。我说,他们在拜神你也拜呀。他说,我是共产党员呀。我就大笑,说人家让你跟着拜,说明相信你。他们拜神是很秘密的,你能参加对你也是幸运的事。他回去很顺利的参加了演出。我觉得这是最好了解不同文化的机会,而且在他后来的成功和更加出色的演奏中能感到这些影响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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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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