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节专题 > 全程报道 > 正文

传承的困难:历史观与将来时,嘉宾:布雷德/赵汀阳

2012-09-29 15:13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历史学家都是一个“路过者”,我们从何而来,我们要知道走向何处去,其实我们是为了未来而写过去的,因为我们为今天的年轻人去提供这样的空间,让他们去树立一种政治的意愿,在知识的领域去建设一段陈述,这段陈述类似小说,我们在法国叫做“历史小说”。历史其实就是“历史小说”,显而易见,所有的历史都是虚构的,都是建构的,基础就是虚构和建筑,既有传奇,也有史实。但所有的民族都想知道,我们这个历史是不是唯一的?

思考中的布雷德

思考中的布雷德

主持人苗炜:已经晚了几分钟,马上开始,我是三联文化周的编辑苗炜,感谢大家来这个讲座。这好像是一个哲学讲座,主讲人是赵汀阳先生,相信大家比较熟悉,还有一位是法国哲学家雷吉斯.德布雷,我没有见过他的书,据说是一个很传奇的人物。诸位把手机调到震动,进入到一个哲学的场所,不要随意离席。现在开始,把话筒交给赵老师。

赵汀阳:非常高兴陪同德布雷先生来到这儿。刚才已经介绍过他的一些情况。我想补充一下,德布雷先生是参加过革命的,穿过枪林弹雨的。我更愿意说他是一个著名的哲学家,他发明了“媒介学”。前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开会,谈论关于历史的话题。辩论很激烈,还没有谈完,我今天也想把关于历史的疑难的问题清他继续谈下去,也和大家分享。

那天我们讨论时,我提到清朝的一个历史学家龚自珍说过一个很重要的命题,他说要消灭一个国家,就要先摧毁它的历史,先败坏这个国家的历史。我们知道,历史作为一个民族的形象,它有着自身矛盾的冲动。那天德布雷先生也谈到了这个问题。一方面我们在书写历史时要故意地遗忘一些东西,有意地回避一些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又希望历史能够揭露真相,能够让我们知道什么是过去发生的真相。那么在揭发这些真相,揭历史伤疤的时候,它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他会不会对我们历史作为一个民族形象有所伤害?我很想听听德布雷先生进一步的看法。

雷吉斯.德布雷:谢谢亲爱的朋友,我非常高兴今天能在这里,也谢谢您对我的邀请。我们遇过这么一个难的问题,历史首先是一个文化,也是一个政治的问题。

它是一个文化的问题,为什么?因为人的天性在于他有故事,人都是有故事的,没有人是没有故事的,而今天的蜜蜂和两千年前的蜜蜂没有什么差异。换句话说,为什么历史之所以是文化呢?因为所有的问题都有传承,都有遗产,都对接着过去。但历史也是一个政治问题,为什么?因为我们想从中知道谁有权写历史,谁有写历史的合法性,谁能够选择所谓的历史性和非历史性的东西,也就是值得写入历史教材和不值得写入历史教材的东西。应该讲,一般意义上讲,是国家来做选择,政府是决定者。因为不管怎么样讲,历史学家都是一个“路过者”,我们从何而来,我们要知道走向何处去,其实我们是为了未来而写过去的,因为我们为今天的年轻人去提供这样的空间,让他们去树立一种政治的意愿,在知识的领域去建设一段陈述,这段陈述类似小说,我们在法国叫做“历史小说”。历史其实就是“历史小说”,显而易见,所有的历史都是虚构的,都是建构的,基础就是虚构和建筑,既有传奇,也有史实。但所有的民族都想知道,我们这个历史是不是唯一的?我们知道政权是更迭的。政权往往希望有一个单一固化的东西,也希望所有的事实有延续性,像中国朝代的更迭是一个线性的,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可能说是共和国的线性的历史,这样才能从历史当中看到一个最深层的意义。因此它是一个长期的斗争,所有的体制,在客观的历史和政权的历史之关系中的斗争都是长期的。

法国曾经被纳粹所占领,这是40年到44年的事情,但也曾经有过对这段历史的磨灭,我们想要在我们的法国历史当中磨去德战的事情,戴高乐总统不想让这些出现在历史教科书中。我们曾经掩盖了,至少是缩小化了、微化了这段历史,因此使得法国人能够逃离历史给我们带来的困扰。我们叫做“历史的磨灭”。

后来当戴高乐主义的传统慢慢消亡之后,或者淡化之后,在历史当中又重现了在德战时期与德国人共谋的这段历史。我们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困难,就是怎么样去意识到我们曾经是殖民国家,我们在其他国家实施过殖民政策,这也是我们曾经难以接受的。印度支那、北非等等,比如说阿尔及利亚战争,对印度支那的战争,它曾经给很多人带来伤害,而且伤了我们国家的自尊和骄傲,伤了有些人的--尤其是被殖民者后代的自尊。

在中国,恐怕也有这一类写史的困难,大家意识到这一类的困难,一些艰难时刻,过去中国的艰难时刻,甚至是在近代史当中也有这样的艰难时刻,比如说想到文化大革命,我想到了三年自然灾害,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因此,作为法国人,我能够理解这种难处,就是书写国家史的难。我们曾经也经历过历史陈述的困难。怎么样给出一个尽可能准确的形象,忠实于历史本来面目的形象。这是我们写史的困难之处。所以大家可以看出来,我们也许没有最后的解决方案,来解决写史、著史和事实的冲突问题。在法国,很多人都要求历史的书写应该是独立的、自主的,但是这个却和政府的意愿相违背,至少此时的政府,或者过渡时期的政府,而且有违公众舆论的期许。所有的史学家都应该同时能够动员激发人民的民族自尊,但同时也不能够去写一种机会主义的神话式的历史。满足这种要求的历史,是一个挑战。

我认为,它对于民主公民性的建设也是非常敏感的话题。因为这种建设是矛盾的,永远不可完结的。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网络编辑:孙娜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燃Ran”、“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