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社会 > 热点 > 正文

彝良地震行纪

2012-09-24 14:06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38期
5,24,43,50,64,81人。24小时内,死亡数字最后定格。 9月7日云南彝良地震中心在云贵交界的一个叫洛泽河镇的小镇。能够通往小镇的道路有三条,分别从宜宾、镇雄和彝良前往。四川方向的宜宾大多是从四川前往的军用和民用物资大车,贵州方向的镇雄道路疏通力量有限,我们选择了彝良县,希望得到具体而确切的消息。

9月8日,彝良地震中心的洛泽河镇,撤离重灾区的群众正在躲避山上滚落的石头

地震所带来的景象,往往比任何其他灾难更令人痛苦。一小时内连续5.7级和5.6级两次强震,震源离地面仅十几公里。那些巍峨千年的大山好像活了一样。我们经过的一处刚刚通车的塌方地带,山体之下已经开裂,一块高达10米以上的岩石三面悬空,和山体相连的地方也有肉眼可见的大缝隙。车辆经过时都不自觉地减慢速度,生怕自身再产生一丁点震动。

地理

而彝良不断传来的消息是“孤岛”。彝良地震后一直被比作汶川,“地形完全一样”、“三条路全部中断了,进不去出不来,住宿没有房间,也没有水喝了”。买了昆明到昭通的飞机票之后,等了5个小时,才得知从推迟到取消的消息。昭通的天气条件极难成行,尤其这些天一直暴雨,一年里总有90%不飞,昭通本地干脆懒得卖票了。

车行横断山脉,大雾浓重,一开始还是絮状,后来彻底将道路裹了个严实。我们轮流挤在后备厢抱着行李昏睡,温度骤然下降到谁也没有准备足够的衣服。地震发生后两天,该地区天气热得冒烟。山体不断震动产生了巨大的土雾,阳光暴晒,原来生长的植被和土壤都离开了山体,只剩大石头,让尘土呛得每个人都奄奄无力。

从第三天开始突然降下暴雨,本来就已经松动的山体经过地震塌裂已经有了很明确的分割点,暴雨就像一股强大的打击力,不断从各种方向冲击这些已经光秃秃的岩石,导致石头不断滚落,大水形成了洪水,又冲垮了多间房屋。将低洼地区的房子残骸都掩埋了。好在人员已经得到了及时转移,次生灾害没有再酿成惨祸。

即使是彝良所属的昭通人,都对这次灾害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从2006年至今,昭通地区就发生过3次4级以上地震,但究其伤害最大的地方还是在山区。彝良位于云南省东北部,从它周边地名也可以看出,这里自古属于边陲重兵把守地带,东靠镇雄、威信,西邻昭通、大关,南与贵州威宁、赫章相连。县城距昭通市73公里。县境沿两条河流长方形分布,总面积约2800平方公里。这里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136人,高于许多西南山区,而少数民族虽然有八九个,但只占不到20%的比例,汉族农业人口才是绝大多数,全县人口约52万人。

彝良的古老可以从汉晋追溯起。至今还是有一些属于山区少数民族的住宿习惯,比如很多只有一个外接台阶的深巷,要像下楼梯走地下室一样过一条长长的露天窄街,很多人的住所就不见天日地安在下面,这次洪灾暴发时,这种罕见的地下住所被灌注了泥浆,我们才能看见老百姓拿水管冲洗自家电视机和台灯的景象。彝良在汉、晋属朱提郡县地;宋称易娘部,属叙州暴魔地;明洪武年间改隶四川布政司。作为少数民族聚居地,这里明清分属于四川和云南。到清雍正初改隶云南,置彝良州,治今奎阳镇,隶镇雄州;彝良扩大了人口规模,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废州同置县,仍隶镇雄州。民国二年(1913年)废州,人口稠密的彝良,从镇雄划出17甲,计343村,分置彝良县,治所迁至角奎。至今彝良下辖3镇12乡,中心仍在角奎镇,就是沿着两条河顺山而建的县城。

9月12日,在去往洛泽河镇的路上,道路被滚石填埋,车辆只能跟着挖掘机前进

从昭通到彝良的山路上已经看到少量砸垮的车辆和落石,但是这次地震震源浅,震动频繁,百公里外的影响已经减弱,能感觉到的是公路上两三里长的长裂缝。到达彝良县时是上午时间,空气中弥散着方便面和泥浆的腥味。彝良县城所在角奎分布在河岸两侧。两河夹一县,仅来回需要的桥梁就有5座,河水奔腾,而晚上回来时河水略降,才看见从山上冲下来的抗震的挖掘机和一些牛、猪的尸体。

街道上洪水已退,洪灾的淤泥尚未清理,车辆全部陷在路边,有些低洼地区泥巴的深度达到人膝盖以上,深巷里的房屋一概是泥巴裹着,但是水却没有积贮,洪灾淤泥给已经丧失家园的人带来更多问题。但多处张贴着几家米线店的免费早餐告示,给被寒冷和泥泞包围的人们增加了暖意。

震中

在彝良县依然得不到确认路段畅通的信息。指挥部更像一个收容前来抗震救灾人员的大家庭,素不相识的干部拿来一箱昭通特产的大红苹果,却没人拿。

我们立刻前往震中洛泽河镇,才知道为什么如此不确定。地震还在小范围发生。这意味着沿途路段还在不断封堵和开挖。离开县城不过10分钟的山路,地理环境已是完全不同,群山突然高出许多,道路却变得狭窄了,峡谷之中气温骤升,路边的房屋并不是摇晃中垮塌,而是被与房屋大小相仿的巨石打成奇怪的碎片,看不出曾经的用途。这些巨石和房屋融为一体,石头中间伸出原来屋子里的钢铁梁柱,电线在半空晃荡。山石形状各异,有些大的甚至超过两间房屋,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石头下面曾经是一间房子,更多的建筑碎片已经成了渣滓,被保畅通的挖掘机不断铲除了。

车子时而停下,有武警很礼貌地说明“前方正在落石”。而大雨倾盆,山里一片雾气蒸腾,有本来是山中小水流的洞口变成了压力极大向外喷发的大水柱。只要是目力所见的半山腰房屋,都几乎失去了上半部分,地震以后落石还在不断砸入房顶。大雨让原本就水土流失严重的山体更加脆弱,已经看到很多凌空歪斜伸出来的大石头,而其下就是房屋。道路也在巨石之下,每走几分钟,就是一个标明了山石垮塌点的牌子,武警大都来自昆明,以对讲机告知能不能放人通行。

从毛坪镇开始,沿途两岸的厂矿时而出现,有煤矿、铅锌矿、铜矿和大小砖石水泥厂,这条沿洛泽河进入的峡谷是富矿地带,虽然大部分人口是务农为生,但却是财富聚集地。有几个大厂矿都是新中国成立后就开发并使用到现在的,职工都相对比较有文化。但也正因为经济发展,这一带的人口密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400人。离震中尚有一段距离的毛坪,最好的房屋都是过去老厂矿留下的四五层的老式楼房,而小的下游工矿小厂则基本损毁殆尽,到处是这些小工业建筑的残渣。巨石死死压着路边的一辆摩托车,而车下还有一只皮鞋,车主不知死生。

此后地段则随时被滚石填埋,几乎一路都是跟着挖掘机前进。与前期动辄开挖数小时相比,现在挖掘机效率极高,至多20分钟,一处眼看着像山一样的障壁就消失了,经过猫猫山和弯弯滩这两处曾经严严实实堵住的、所有小房子都不复存在的地点,终于到达洛泽河镇。大部分的死亡就发生在这个狭长小镇的两旁街道上。即使现在仍能看出这个小镇的繁华,小商店林立,水果卖得比县城贵一点,一小部分店铺仍在营业,还有一两百口人没有撤到县里的安置点去,就在一块加固了的岩石下面搭了个不到1米宽的棚子,自家沙发垫子拿出来垫在地上,妇女抱孩子躺在一堆被褥中。“我们睡在山岩下面反而安全,因为滚石都有一个坡度,不会一下子垂直砸下来,我们都躲在靠山一边,是因为对面山上的石头会飞过河来,而我们面前还有河边的房子可以抵挡一下。”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已有0人参与

网友评论

用户名: 快速登录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