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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遥远的地方

2012-08-29 11:43 作者:孟静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哈萨克人有句谚语:四十个客人里必有一个是幸福之神。极言其好客,以及客人之少。 北疆伊犁、阿勒泰,就是这样的好客之区。

在特克斯县,听说去不了空中草原喀拉俊,我们给陪同者田浩出了个难题:要去一个山路难行的小村庄,县城定居点的牧民总让人感觉若有憾焉。

村支书找了一个老人来接受我们采访,但要过一会儿才能来,同在一个村子却要走好远的距离。哈萨克族对远近是没有概念的,如果你问话,他会说:“哦,那个地方呀!”这时你要根据“哦”的长短来判断,“哦—”可能要走两个钟头,“哦——”就要走上一天。

本来就是的,这里的路怎样算远怎样算近呢?同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的几百公里只要4小时,沙漠腹地的1公里汽车可能走1小时。

我们等得乌云爬了上来,60岁的吐拉尔别克来了。可我们下午18点钟必须往回赶。山里的雨说来就来,一下雨车就要陷入泥潭。村庄渐渐隐在暮霭里,但透过震颤的车窗还是能看到每隔十几米就有三三两两放学的孩子。他们远远地靠在路边,举起右手,行的是少先队礼。那队礼行的并不标准,放在额头右侧而不是脑袋上方,更像是军礼,神情却是肃穆。一个、两个、三个……直到跨上另一座山梁。

我们有一种受宠若惊的震撼,仿佛过气明星突然发现“粉丝”接机并且还要走红地毯,兴奋地问田浩这是为什么。田浩极自豪,却也不知,过了一会他才想起,以前他曾经来过这个村,给孩子们送过书包。我倒宁愿相信这是孩子们的知礼,虽然哈萨克人一向以眼力著称,他们可以看见50米之外河滩里一块稍亮一点的石头,但隔那么远,黑黢黢的车窗里田浩的脸一掠而过,怎么可能每个孩子都认出他?

乡村里的孩子仿佛懂事得特别早,我们在山谷里的一座毡房前休息时,那家只有一岁半的男婴踉踉跄跄把一根木柴递到我的同事手里,又拖着一把比他还长的斧子,交给她。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的小人儿,是要告诉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劳动”吗?

昭苏草原上的马术比赛

特克斯的妇联主任玛依拉是个高大健硕的女人,她扎眼的衣裳颜色和满身的金饰,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为她拍摄民族画报封面照的愿望。她要带领我去看这里的刺绣专业合作社。

开始我以为要看到的将是一群劳动妇女聚集在毡房里,说说笑笑,边劳动边生活的温馨画面。谁知道玛依拉东拐西绕,穿过民族商品一条街,来到一家小茶馆门前停下。

茶馆的格局更像是沙县小吃或桂林米粉店,严格说,它是个吃点心的地方。女主人衣再提端出了很精致的六只碟子,她会一点简单的汉语,我勉强弄懂了其中有酸奶疙瘩、马奶子、奶皮子、马肠子和一种像小米的吃食。她们的酸奶很浓稠,需要放大量白糖压住酸味,并不膻,却又能尝到草原的气息。

她又端来一只大馕和一个烤馕的工具。一般馕是在馕坑里烤的,她这个工具像把两只平底锅拴在一起。衣再提自豪地说:“这是我们家独有的。”她的馕卖10元钱,和面的时候用的是牛奶而不是水,一个馕就要用去1公斤奶,奶的成本要3.5元。以前哈萨克妇女住在山上的,一般都是在家带娃娃,自己种点菜换奶疙瘩。她们把本族人分为“山上的”和“平地的”,现在“平地的”越来越多。

我对为什么一直在茶馆里待着有点诧异,这时玛依拉已经不见了,我准备结账,衣再提阻止了我。“到哈萨克家里吃饭是不要钱的。”她示意我跟着她上楼,二层豁然开朗,既是主人的居所,又有一间很华丽的客厅,原来这里就是刺绣合作社。

衣再提抱出一沓沓的绣品,有一半是汉族人流行的十字绣,图案是最大路货色的“猛虎下山”、“松鹤延年”;另一半则是为哈萨克顾客准备的,粉红色绣金线的纱睡裙、男人穿的金丝绒长裙、跳舞和结婚时金光璀璨的礼服,颜色艳丽得很,玫红、翠绿、宝蓝……哈萨克的织品上绣的通常是几何图形和花朵,很少有具象的人或动物,有一块可以供20人大桌使用的水粉色桌布,开价800元。衣再提的身份更像是一个小工厂主,假如一块织品,厂家拿500元来收,做活的妇女可以拿到300元,她抽成200元。她说起这些时非常坦然,一点没有要保留商业机密的犹豫。

这时陆陆续续有些妇女来交活了,衣再提解释说:她们要在家带孩子、做饭,所以做完后送过来。和我想象的集体工厂的生产方式并不同。这个刺绣合作社是2007年成立的,现在有38个妇女加入。25岁的玛依努尔靠刺绣有了自己的铺面,厂店合一,她的妹妹已经结婚了,她还没有男朋友。她说,以前哈萨克妇女多是18岁就结婚,现在也无所谓了,尤其像她这样独自闯荡的。在外和在家的哈萨克女孩,人生会截然不同。

日常生活时她们都戴着头巾。一个有着两个孩子、依然保持着娇美身段的少妇悄悄说:“不戴头巾老人不答应。”但只有节庆和表演才穿郑重的民族服饰了,可你也很难说她们穿的是汉族服饰,也许下身是牛仔裤,上身却着一件花花的薄纱衣。沿路的牧民最爱穿的放马工装是黑衣服,单排扣,戴着黑色前进帽,尘土飞扬里,这样的衣服大概最耐脏吧!亏得他们也不嫌热。我把这新奇的发现讲给翻译塔斯恒听,他“切”一声后表示,这是比较富裕的牧民,牧民通常比农民有钱,但放牧的生活怎么着意打扮呢?

哈萨克男人的名字叫别克的最多,女人则是古丽。塔斯恒是洪水的意思,他笑说哈萨克人的名字也会有时代的烙印,“文革”出生的人就有叫“革命古丽”、“革命别克”,至今还有一个乡长、一个人大副主任叫这红色的名字。我好奇上网时塔斯恒怎么打字,他用爱维达输入法,哈语、维语、柯尔克孜语都可以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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