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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比腿更长的路(2)

2012-08-23 15:00 作者:孟静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看到阳光之下,快跑者未必能赢,力战者未必能胜,智慧者未必得粮食,明智者未必得财富,灵巧者未必得喜悦,他们所得的只是时间和机遇。”——《旧约全书》

只要你敢走,绝对有好风光

沙漠里最可怕的是孤独,那种孤独紧紧攫住他,比狼群的眼睛还让人不寒而栗。“死亡的威胁不是每天都有,而孤独却像个幽灵,每时每刻缠绕着我。”他诗意地形容,“接近楼兰的路途中,最让我难忘的是最后短短的18公里。虽然只有18公里的路程,我却整整走了6个小时。这条路(如果还能称之为路的话)是从前石油测线时留下的,由于极其干燥,路面上有厚厚的一层虚土。车轮走在上面,立刻压进虚土中,整个轮胎几乎被湮没。如果在其中步行,估计你会看不到自己的脚。望不到边的雅丹一个挨着一个,汽车只能在雅丹之间缓缓地绕行。这时真有一种空前的绝望把你的心紧紧地抓住,直至——看到楼兰!”

在五彩城,他迷迷糊糊地靠在雅丹上睡觉,看见萤火虫的光亮向他飘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季节新疆没有萤火虫,那是狼的眼睛,他一把抓起相机包扔上车,一踩油门,向来时的方向疾驶。两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公路边。

还有一年秋天在阿勒泰,搭好了帐篷准备做饭,突然看到一头熊,吓得他立刻就爬上了树。幸运的是这头熊并不饿,把他的帐篷踢了,背包也拿了起来,他几乎可以闻到狗熊口中散发的腥味,过了一会儿,狗熊摇摇摆摆地走了。或许李学亮自身就有一种大自然的味道,在他和NHK电视台合作的阿尔金山纪录片里,一只眼睛亮晶晶、很警惕的小藏狐走到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盯着他的摄影机,它可能是第一次看见人,然后“咻”地一下跑开了。

这些并不是最惊险的经历。有一次在沙漠里迷路了,18岁的维吾尔向导蹲在地上大哭,沙漠里迷路意味着死亡。转到第二天,水没了,他们只敢白天躲在沙包背阴处休息,晚上行路。同伴和向导绝望了,向他托付后事,李学亮自己强撑着一口气花了3个小时爬上一座沙包,意外地看到天边一条黑线,那是一片森林。

慕士塔格山下的这座村庄为戈壁荒漠增添了一抹动人的气息 (李学亮 摄)

1997年在奇台故里,他吃了变质的火腿肠,当夜发起高烧,眼圈、鼻子全烧烂了,在县医院打完吊针回到乌鲁木齐,诊断为急性肠炎、胃溃疡。

他学会了很多野外生存技巧,如果是没去过的地方,他会在高地上插根棍,绑上彩色布条,埋下两瓶水和一点食物,以备不时之需。有一次在南疆,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40多公里的地方,车子陷进沙子里,他只能弃车,担心路过的人会破窗拿走价值30多万元的照相设备,他把设备用布包好,放在距离车100多米远的地方,做上记号。他自己带上水和干粮去寻人,碰到一对打柴的维族父子,开着拖拉机。他们帮李学亮把车拖了出来,这个来回需要160公里,父子俩只能走夜路,第二天才能回家。李学亮把身上最后的800元给了父子俩作为酬劳,他们不同意,把钱分成两份,又还给他400元,让他留足可以回到县城的钱。

拍摄一般是在清晨和黄昏,每天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是黄金拍摄时间,其余是漫长的等待。夏日炎炎的中午只能睡觉。可是在暴晒下的汽车里睡觉无异于受酷刑,他摸索出一个窍门:在沙地上挖条窄沟,把车开在沟上,人躲在沟下的阴影里,相当凉快。无聊时他就数车下的螺丝,现在,他对自己车子的螺丝数量已了如指掌。新疆冬天的气温有时会降到零下30℃,最得当心的就是别靠相机太近,把鼻子贴在相机上,若是粘住了,就得小心翼翼地朝上哈气,把鼻子给“解救”出来。有时一心急,一拽,鼻尖上那块皮就掉了。

每次出门,他会带一个小录音机和几盘磁带,边走边歌唱,有时一个人对着录音机喃喃自语,排遣寂寞。只要看到牧羊人,他就会停车掏出烟,请他们抽一支,聊会儿天。“在你没有遇见人类的时候,胆子很小,而且想说话,对着石头对着树都想说话。”

这也是新疆人热情的原因:“正因为是边远地区,见的人少,你的穿着各方面跟他不一样,他就好奇,就愿意和你沟通。你在北京大街上肯定没人跟你说话,因为看上去都一样嘛。”

李学亮说,小时候他住在乌鲁木齐的郊区南梁,那里是维族聚居区,六七岁时,他父母要上班,把他撂在维族人家,他的生活习惯和维族人一样,也会讲维语,整天和一群“巴郎子”(维吾尔族男孩)泡在一起玩耍。“傍晚时,大伙儿围坐在院门口弹琴唱歌。街上的馕坑还冒着热气,留一撇小胡子的维吾尔族大叔把铁钩在围裙上蹭几下,利索地伸进炉内钩出最后一个烤包子递给我。我舍不得吃,捂在手里闻它的香气,直到听完街边热瓦甫弹奏的最后一支曲子。就这样,我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也是因为喜爱维族音乐,他才当的文艺兵。

有一年他去喀什下面一个没有汉族人的村落,车一停,帐篷一扎,围上一群好奇的人。他取出烟、水果、糖,支上炉灶,烧起奶茶,老乡们拿来自家的奶倒进他的锅里,大伙儿开始聊天,他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鼓动他们让孩子去上学。

早上他去拍照,中午回来看见帐篷里都是刚从地里摘下的黄瓜、胡萝卜。李学亮给他们拍照,记下他们的地址和名字,对于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拍照是让他们最兴奋、最快乐的事之一。有了数码相机后,很少有人再寄照片给他们了,只要不是旅游区那种要收费的人,即便没有照片他们也会开心。

李学亮在那个村住了一个星期,他走的时候老乡们帮他拆帐篷,拉着他的手问他:为什么走?是不是我们对你不好?有的人还掉了眼泪。他收了好多礼物,新鲜的馕、苞谷。

他也跟随过哈萨克族一起转场,想拍摄一组民族归群的作品。他们是骑着马骑着骆驼,他开着车,开到车前进不了的地方,让哈萨克人帮他找马,再骑着马和他们继续前行。

“新疆很怪,新疆只要有路,你敢走,就绝对有好风光,这我试过。”但并不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就能拍出绝妙的风光片,意境更重要。以前他也听当地人向他推荐风景,可是一去往往大失所望,就是几块怪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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