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节专题 > 相关文章 > 正文

王家新:书像我身体的一部分

2012-07-31 13:40 作者:李昶伟来源:南方都市报

王家新

1957年生于湖北丹江口,诗人,诗歌评论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被视为当代诗歌中“知识分子写作”的主要代表性诗人。除诗歌创作外,主要从事中西现代诗歌、诗学理论和诗歌翻译研究。著有诗集《游动悬崖》、《王家新的诗》、《未完成的诗》,诗论随笔集《夜莺在它自己的时代》、《没有英雄的诗》、《坐矮板凳的天使》、《取道斯德哥尔摩》、《为凤凰找寻栖所———现代诗歌论集》、《雪的款待》等,翻译《保罗·策兰诗选》等多种,另外编选、翻译《钟的秘密心脏》、《叶芝文集》等多种。

诗人王家新的家在一座十六层建筑的顶楼,从书房的大落地窗望出去是一片无遮挡的视野,这在北京是相当难得的。书房和厨房相通,工作的大桌子平时也当餐桌,几个书架沿墙放置,中间两架密密地放着电影和CD.家具很少,疏朗整洁,书架上的书放得很整齐,但王家新说,太乱了。还有一些书散置客厅卧室各处,主人毫不费劲就找出来了,“虽然乱,但是我知道它们在哪儿,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它就像那样等着你似的”

王家新曾经说,阅读和旅行是和他写作相关的两件事。阅读,也是他诗歌启蒙的开始。王家新上高中时正是“文革”后期,文化沙漠的年代,读不到什么书。“有一次,班上有个同学很神秘地跟我讲,说要送我一些书。他知道我热爱文学,我当时半信半疑,他是个农民家的孩子,哪来的书?翻山越岭十几公里带到他家堂屋里,堂屋有个床,床下拉开一个木头箱子,一打开,十几本五十年代初期出版的书,竖排的,《冯至诗文选》、《殷夫诗文选》、《曹禺剧作选》等等,他都送给我了,那真是如获至宝啊!”

王家新形容这些书是他青春时代最隐秘的伴侣。因为有之前被老师或校长没收书的惨痛经历,有了这些书不敢在课堂和寝室看,默默忍住,直到回家的乡村山路上,一看四下无人便放声背诵。王家新现在还能背出那时读到的冯至的诗句:“我的寂寞是一条蛇,静静的没有言语。”

冯至的书在那个时候就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完成了一个人生命的启蒙,唤起了诗的觉醒,王家新说“它就像那样等着你似的。那些书很遗憾,没有保存下来。”

王家新很爱惜书,他的旧书保存得非常完好,但还是有那么一些书,因为翻看得太多了,书脊都破了,其中就有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外国现代派作品》,1980年10月第一版一刷,那时候77级的王家新在武大中文系刚上大三,“这书对我们影响太大了,可以说是现代性的洗礼,是我们这一代人阅读的记忆。”

“书看得越破对你越有影响,”王家新说,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也是其中之一。“那个时代很荒凉很压抑,我离开了《诗刊》,没有工作,就读书。”人们熟悉的《帕斯捷尔纳克》、《瓦雷金诺叙事曲》等几首诗直接和王家新这时的阅读相关。“还有一本是布罗茨基的《从彼得堡到斯德哥尔摩》,1990年11月第一次印刷,”现在已经不容易买到了。“

“策兰,我要为他工作”

王家新说自己早年搜集书,搜集不同的版本,不看的书也搜集,现在不搜集了,一般只买会用的书。与发现新书相比,王家新更看重的是重读“到了这个年纪,很难找到震动你、影响你的书了,现在越来越挑剔,最怕的是有一天没有书可读了。”在他看来,好书需要重读“只读一遍的书只是好,但永远对你产生不了影响”。必须反复地读,就像里尔克讲的,直到化为身内的血,直到和你再也不能分开“我现在记忆力严重衰退,根本记不住了,但那些读了很多遍的书里有哪一句,哪些重要的段落,大概在哪一页,甚至在上面还是下面,现在依然一翻就能找出来。”

王家新的书架上,与德国诗人保罗·策兰有关的书被集中放在一起,包括策兰的诗文集、传记、各种译本、研究资料等。这位被称作“自叶芝以来最伟大的诗人”一生写了700多首诗,海德格尔、阿多诺、伽达默尔、德里达等许多欧洲思想大家都对他青睐有加。90年代初王家新读到企鹅版的英译本策兰的诗,“一开始就被他抓住了”。与另一位译者芮虎一起,王家新翻译了很多策兰的诗,将策兰介绍给中国读者。王家新说,策兰的名诗《死亡赋格》中“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我们正午喝早上喝我们在夜里喝”,连他六岁的小儿子都很喜欢。

有人对他说,王家新近年诗写得少了。王家新说,“其实我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一个诗人,也早就不在乎自己写出来的是不是分行的诗,我想我应该是一个存在意义上的写作者,而不是文类意义上的诗人。这个时代很贫乏,如何尽可能提供一种有深度、有新意、某种程度上能够照亮人们、与时代发生关系但又不让它全部消费掉的东西,那是何其困难!”奥登说,人的一生从来没有完成过,生命被赋予却无法完成,在王家新看来,朝向这种完成的就是工作,“策兰,我要为他工作。”

天下的诗人都出自同一个心灵

王家新说自己读书没有一定之规,抓住什么读什么,“这些能够影响你的人,你一读就知道是来自同一个星座、同一个家族的,有说不出的亲切感,像维特根斯坦,我甚至都不愿意称呼他是哲学家,他就是你精神的亲人。”书读多了,王家新的一个体会是,其实古今中外天下的诗人都出自同一个创造的心灵,虽然大家都有很大的差异,“叶芝如果生在中国晚唐,很可能就是李商隐。”

那些“精神上的亲人”也包括电影导演塔可夫斯基和伯格曼,王家新把前者称作“我的英雄”。他的书架上放着一张哥特兰岛上伯格曼墓园的照片,它是瑞典最大的岛,位于瑞典东南端的波罗的海,这个岛和这两位电影大师渊源很深。塔可夫斯基最后一部电影《牺牲》就是在哥特兰岛上拍的,电影里,不知名的孩子每天吃力地提着两大桶水去海滩上浇一棵枯树,“电影最后,树复活了,巴赫的音乐响起,每一片叶子都在风中闪亮,特别感人!”

王家新感叹,世上总有这样一些“孤绝的树”,塔可夫斯基是这样,伯格曼也是。伯格曼中、晚年就生活在哥特兰岛上,直到去世,他亲自设计了他那面向大海,掩映在森林中的住所兼工作室。“寂静得感觉自己像是游魂。”树荫下,伯格曼那辆深红色的奔驰老汽车还在,主人已经安葬在临近教堂、面朝海边的墓园里了。“墓碑是简单的石头,面向大海,除了名字和生卒年,什么话都没有。”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下载三联中读App,注册就有红包哦!

网络编辑:夏夏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燃Ran”、“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