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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8、1948、2012 伦敦的三次奥运会——“新英国”

2012-07-26 12:10 作者:吴琪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在伦敦金融城与时尚不羁的肖尔迪奇区(Shoreditch)和霍克斯顿区(Hoxton)之间,是一处年轻而新潮的地方。这里被英国政府的部长们树立为成功城市创新集群的典范,它们是由600多家科技公司和初创企业的自发成长起来大本营——伦敦老街的“硅盘”(Silicon Roundabout)。

城市注定是创新的场所、创意的孵化器,因为来自不同地方和社会阶层的人在这里互相碰撞,为创意和发明创造了空间。在研究城市的专家看来,引领了世界都市风潮的,大约有公元1世纪的罗马、11世纪的巴格达、19世纪的伦敦,或者20世纪的纽约。这些核心城市在一定程度上是进步和现代化的发动机。

21世纪的伦敦再次引来世界性的关注,离不开皇室大婚、女王登基60周年这些带有帝国身影的庆典。而奥运是个例外。在经过选拔性的角逐竞争后,伦敦脱颖而出,带着一种明亮而轻快的步子。尽管人们为拥堵的交通、入境处的长龙、活跃的罢工、奥运会的预算而抱怨争论,但是当人们把目光投向伦敦,会发现伦敦早已不再自豪于它的历史,或者说它有些急切地想与过去脱钩,它渴望着各种新鲜的元素,正如“硅盘”的成功一样,它既是高科技产业的集中区,又托身于成形的时尚和社交区。英国政府非常希望看到这一势头能够作为奥运会宏大重建工程的部分遗产,向东扩展至斯特拉特福德(Stratford)。为此,英国政府建立起英国科技城,鼓励企业迁到这一地区。在极力打造新伦敦形象的背后,是整个“新英国”的一次次竭力自我营销。

伦敦对于奥运毫不陌生,只是它们相隔甚久。如果顺着时间的绳索往回追溯,奥运好似三颗珍珠,镶嵌在了伦敦的成长史中——2012、1948、1908。这三个时间点又恰巧与危机并存:1908年,因意大利遭受维苏威火山爆发无力举办奥运会,伦敦挺身而出,帮国际奥委会解了围;1948年,面对“二战”后满目疮痍的世界,又是这个夕阳西下的老帝国挑起了举办奥运会的重担;2012年来到时,整个欧洲都处在经济危机的风雨飘摇中。

顺着奥运会重温英国的历史,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解读它带领世界潮流的历史。这个在欧亚大陆的西部终端并且跨过一道海峡的英伦三岛,曾经一直处于西方文明的最边缘。它既没有独立发展出自身的文明,又不能在西方文明中发挥主体作用。但是伴随着一次次历史的幸运,英国成为走进现代社会的一个国家,它敲开了多数国家的现代化大门,将一种异质文明带入世界。英国人开创了现代政治制度,创造了工业文明。研究者钱乘旦说,英国的人口和面积与它的历史地位太不相称了,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至少在西方文明的历史上,只有两次出现过这种情况,另一次就是古罗马。英国领先走进一种新文明,以至后来所有国家都要跟在它后面——一个小岛带动了世界。

于是英伦岛屿的地理位置有了另一种解读。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认为,英国自有它的优势,“在中心地带,任何政权试图扩张它的势力立刻就会招致周围政权的猜忌和迅速回击,为了方圆不过几公里的领土主权拼个你死我活。相比之下,在边缘地带,竞争就不会那样激烈,较小的努力就会确保有较大的效果”。

不过仅从三次跨越百年的奥运会来看,背后的英国从大英帝国的荣光中一步步淡出,曾经的帝国梦想支离破碎。20世纪的英国历史是一段强弩之末向下划出弧度的历史。传统的殖民地扩张带来的国力损伤、经济结构畸形,以及两次世界大战的消耗,都使英国好运不再。它从庞大帝国的统治者,变为英联邦的组织者。英国人隔着海峡,对身旁的欧洲大陆若即若离,却仍然抵挡不住时代的潮流,最终成为欧洲的普通一员。

但是英国的历史仍然是一条渐进改革的历史,当它不再能带领潮流,顺应潮流就成为英国人的明智之举。即使是与现代民主本不相容的王权,在英国也顺利完成了君主制的演变。当17世纪议会向君主的权力挑战,最终把君权一点点剥夺时,王权起初对抗,引发了内战;后来采取顺应的态度,到维多利亚时代完成了向“虚君”地位的转变。作为对顺应潮流的回报,英国的王位保留下来,仍然维持高尚的尊严,而世界上其他王冠则大多一顶顶落地。

研究者钱乘旦说,渐进改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要求社会的共识,要求各方的妥协,每一方不可以完全的胜利,每一方也不可以完全的失败。各方要放弃自己立场的一部分,最终达成整个社会的利益平衡。这需要高度的责任感和高超的政治技巧,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必须承担责任,而英国社会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今天的英国,顺应潮流渐进改革的特质一直未变。或许正如带领英国申奥成功的布莱尔所说:“我们生在一个新的时代,但是生活在一个陈旧的国度。我们发明了世界其他各国开展的体育运动,我们给世界贡献了一些最好的文学、艺术和诗歌,我们对历史感到自豪,但是历史的分量沉重地压在我们身上。为什么?因为它离我们时间太久远了,使得我们无法确定国家的特性。我想让我们再次成为一个年轻的国度。不再故步自封,不再旧事重提,不要说‘以前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而是要说‘英国能够,也将要再次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

那么管他什么老帝国,跟随伦敦2012奥运会一起,来尽情享受这个新英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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