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化节专题 > 全程报道 > 正文

汪建伟:少数派报告(2)

2012-07-20 17:15 作者:曾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汪建伟的多媒体个展《黄灯》从4月1日到6月26日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展出。意外的是结构:展览被分成4个章节,每过十几天,空间形式和作品内容即被全部替换一次。对观众,《黄灯》可以是完整作品,也可以停滞为片段。很多人问他这4个章节之间有没有内在结构上的联系,但汪建伟想谈的只是思维方式的关联:《黄灯》的感觉,给了我一个现在身处的这个社会比较准确的一种状态。

作为常态的“例外状态”

“开始并没有黄灯这个概念,两年前读阿甘本的《牲人》算是一个征兆。他从古罗马法里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法律,当一个人违反了这个法律的时候,处罚是这个人不可以成为被祭司的对象,也就是说对他的处罚是对他的放生,是一种神法的例外。这条法律后又跟了一条:任何处于这样状态的人,可以被任何一个人杀死,而且不受法律制裁。也就是说这个人本身又处于法之外的例外。阿甘本把这两个例外放在一起,研究人和人处于一个生物生命和生命政治的状态。当时我觉得这个概念很吸引我,因为他认为很多我们难以理解或超越我们理解的事情,都是处于一种例外状态。”

然后是2010年。汪建伟和一些艺术界人士去越南走胡志明小道。走之前他们对越南有一个设想,包括具体的气候,异地获得的所有知识,比如小时候就读过的《南方来信》。但3天下来,他们发现双方在虚构对方的想象的基础上不能构成任何谈话。在建港,他们讨论政府对当代艺术的态度,有一个越南艺术家说现在的状态是“并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汪建伟突然想到现在谈话的状态,属于能沟通,或者真的不能沟通?他就说自己想谈一个“黄灯共同体”,这是他第一次提到“黄灯”的概念。6月回到北京,他开始做多媒体戏剧《欢迎回到真实的沙漠》,“黄灯”的思考被暂时搁置了。

 

汪建伟作品《边沁之圆》

2011年初,尤伦斯中心发出的展览邀约促汪建伟把观念生发成艺术作品。他用大量的时间来思考结构,他想要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稳定”——不稳定的展览结构和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一开始野心比现在大,想制造一个交换系统,让影像世界和物质世界在整个展览上交替。比如四个屏幕,一开始是影像,到最后影像慢慢往上升,让它的物质系统在展厅里显现出来。但这意味着每天都要工作,很难实现。”汪建伟对自己妥协的结果,是把交换系统变成了4个章节。在3个月里对偌大的展览空间进行4次构建,这是几近自我压榨的工作量。他想探讨一个艺术家工作的“黄灯状态”。“以前对展览的要求就是4月1日开幕,4月2日就可以睡觉了,因为那道鱼翅、鲍鱼已经吃了。但是我们每天吃大米白饭的这个状态好像怎么也没有办法展示出来。”他想呈现这种作为“常态”的例外状态,比如把自己的工作室跟艺术中心的展示空间连接和并置。

汪建伟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工作室有2000多平方米,灰色铁门上面,用白色颜料草草刷了他名字的缩写“WJW”,稍不留神就晃过去了。这里原来是铁艺厂,汪建伟租下后没有对结构做任何改造,只在中间加了一堵墙,把空间简单地隔成生活区、工作区和仓库。一开始他计划做成一个剧场,想把一种日常状态和剧场空间结合起来,形成生活、工作和最终展示,然后可以构成一个事件:所有人参与到空间,让制作成为后台,和前台之间自由流动。但他发现这只能是一种想象,因为完整的流动状态只可能向汪建伟自己和他身边的少数人展示,这个剧场概念就变得有问题了。结果是,他没有在自己预想的空间里做过一场演出。

这次的《黄灯》,也许可以在部分程度上完成他对日常和展示进行事件性并置的设计。在尤伦斯展厅里搭建4个影像墙的时候,汪建伟特别想把“垛子”的概念做出来,因为平时开车穿过高架桥时,桥洞横梁下的那个空间总是很吸引他,老让他感觉到一种介于审美和功能之间的东西。“首先是视觉奇怪,接下来它就连接到你的经验和阅读。”

反光条也是类似的日常经验状态。他的工作室前面本来有路灯,有一天停电了,车子转过弯后,他突然发现平时熟悉的一切都没有了,比如电线杆只剩中间一段,停的车不见了,唯一可见的就是反光条,世界变成了这样一个符号,符号后面的世界看不到了。如果把这样一个警示方式,放到一件旧家具上面会有什么呢?他觉得,一个功能是提示,另一个功能是不要接近。你所看到的世界,只是一个提示的世界——这是汪建伟在做《黄灯》的过程中才逐渐梳理起来的一个概念。他买了10部电视机,在屏幕上用反光条贴成各种图案,摆放在展厅,通过它们的反光,观众也可以看见正在投放的影像。

汪建伟和妻子搬到工作室住下后,生活和工作的界限在他这里也慢慢被抹掉。在厨房里,汪建伟拍拍金属餐台顶头的一把椅子说,这是他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左手处是小落地窗,坐在这里看书写东西喝咖啡,随时听到隔墙工场区的响动。这些天工人正在帮他赶做《黄灯》第四章的作品,有天上午他觉得这时候应该听到电锯声了,却传过气钉枪的声音来,他心里觉得不太对,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做错了。

在熟悉的世界以外,有没有你拒绝的东西?

2011年3月29日汪建伟开了微博。他坦白目的“非常功利”:设想“黄灯”是共同体,那么需要一种连接方式,微博于是被当做他不熟悉的一种连接方式。“黄灯”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概念,即任何时候都应该处于可被质疑的关系当中。微博也满足了这一条:“你经常会在微博上读到莫名其妙的话,而且无法解释。”

在3个小时的采访中,汪建伟一直保持他均匀和缓的语速以及准确到每一个停顿的叙述方式。一旦进入这种表述,他几乎不会停下来斟酌某个用词,但你可以感觉到他在思考和表达并置的状态。他说自己写东西也极慢,先写一大堆,再不断改,有时候把文章改到没有了。“生活中我比较节约。不是节省。节约的意思是对任何一件事情用最准确的距离和时间来处理,一个小时的事情你不能用10个小时来处理。可是当一件事情必须用复杂的方式来做,那就要复杂,否则它不是节约而是浪费。我自己唯一能想到的描述我作品的词,也是‘节约’。”

汪建伟说,两三年前有电视台采访他,问改革开放30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说,如果非要说,这30年仅仅让我学会了犯错误是一个正确的事情。30年前,我根本不知道当代艺术,以为俄罗斯艺术和写实油画就是全部。1983年,郑胜天老师从美国访问回来,说‘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装置艺术’。什么是装置艺术?当时没有人知道。我去查字典,字典里解释成装饰。”

阅读更多更全周刊内容请微信扫描二维码成为中读VIP,阅读期期精彩内容!

网络编辑:刘暮彤

版权声明:凡注明“三联生活周刊”、“燃Ran”、“爱乐”或“原创”来源之作品(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未经三联生活周刊或爱乐杂志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转载 、链接、转贴或以其它方式使用;已经本刊、本网书面授权的,在使用时必须注明“来源:三联生活周刊”或“来源:爱乐”。违反上述声明的,本刊、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立冬》现已上线即刻前往 App Store 搜索“三联生活节气”体验更多精彩。

《霜降》 《寒露》 《秋分》

微博@三联生活周刊
微信:lifeweek
扫描下载三联中读App
三联中读服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