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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秀波:迷惘的一代

2012-07-20 16:52 作者:孟静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当过‘愤青’,我当过自以为是的艺术人,我当过特屌的演员,我当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人。我现在知道我是我父母的孩子,我是我孩子的父母,我知道我还没有真正找到我可以不畏生死的信仰,我知道人的一生不光有人开着机器喊‘开始’和‘结束’,我知道有晴着天的下午和阴着天的早晨,我知道所有这些时间我都需要安度。”

吴秀波是那种脸熟然而你可能想不起他名字的演员,但电视台非常认可他,他也戏称自己“一度是二线男演员里片酬最高的”。我在六六新戏《心术》的发布会上看到他,人群中他非常安静。然后听到一个关于他的段子:还没拍摄就被电视台疯抢的《后宫甄嬛传》,导演郑晓龙想找他演男主角,他却没答应,这备受关注的角色最终落在了比他知名度高出很多的陈建斌身上。

“其实坐在你们面前的真的是一个特没用的人,最滑稽的是你们在采访一个非常没用的人,一个一无是处的烂仔。”好久没有听到有演员这样讲话了。

“听书看戏当不得真,它都是假的事儿。一个真实活着的人,能够对一件假的事儿保持一辈子的乐趣,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当一场戏开始的时候,喊‘开始’的一瞬间,每个演员都有一千万个杂念,所有这些杂念让你不能够专注的,全来源于你生活的本身。首先需要改变的不是剧本,不是台词,不是故事的框架,不是剧组的环境,你要改变自己那颗心,你要让它变得像孩子一样,对任何风吹草动有所感悟,有快乐的感受和表达的欲望,这是一种至真至美的幻觉。这也是我觉得所有求悟生死的人要了悟的一件事情,所以听书看戏是乐趣,演戏是修行。”

吴秀波

上世纪80年代,16岁的吴秀波和傅彪等人一起考入铁路文工团,团长刘锡田——扮演陈毅的特型演员,特别喜欢这个蔫淘的孩子,学员班的11个小品里7个有吴秀波。那是个铁路迅猛发展的年代,他们经常坐着空荡荡的车厢下路演出。诗意的背后是每个月70块钱工资,吴秀波已经懂得如何去夜总会走穴,每月可以挣到惊人的6000元,顿顿请他二十几个发小吃宴席。颠倒的日夜里,他常常无法爬起床赶火车。有一次刘团长被迫挺着大肚子拄着枪站在7个竹竿似的男孩中间,因为吴秀波又迟到了。换了新团长,他依旧不改。这次的惩罚是写检讨,他请个朋友写了万言检查,感动得新团长连呼“深刻”,让他周一到总团诵读。

不出所料地,他又起晚了,只看见团长憋成紫茄子的脸。吴秀波说:“您什么都别说了,我辞职。”他从一个部级单位的正式职工彻底变成了无业游民。

而这个“正式职工”的身份曾经给过他第二次生命。17岁的吴秀波被误诊为肠癌,切掉40厘米结肠。傅彪等同学手捧鲜花含泪去看他,说:“秀波,等你好了,咱们一起拍戏。”当时吴秀波因为女孩子惹下祸事,他知道自己快死了,心里的重担突然卸下。每天看着窗台,蚂蚁从水泥缝里爬出来晒太阳,他和蚂蚁一样,留恋那缕阳光。进手术室前,他在手上幼稚地写下“挺住”。那是1985年,他的医疗费13万元,“相当于现在的1000万元”,如果没有单位,他一定活不到今天,有妻有子。

离开铁路文工团,吴秀波开始在社会上晃荡。除了唱歌厅,他说他也开饭馆,两年里开过7个餐馆,投入30多万元,挣了十几万元,但他很会选址,最后把饭馆打包一卖,一算账,居然还有盈利。他参加过谷建芬办的第二期学员班,算是毛阿敏师弟,一起唱歌的人慢慢都上了电视,衣锦还乡,就像在工厂里的人看到工友出国回来。当然也有唱片公司看中吴秀波,但他过得太舒服了,一个月1万多块钱,衣服都从香港买,重新回到有束缚的生活,他不愿意。

与所有流浪歌手一样,他四处走穴,也尝试在外地开歌厅,经历了无数奇奇怪怪的事,在昆明第一次看到有人拿着真枪指着另外一个人的头。在“大富豪”,他唱歌,黄觉伴舞,现在见面,一分钟就能回到从前。

“那是一个非常快乐而单纯的年代,那个时候女孩儿喜欢一个男孩儿只是因为你穿了一件白衬衫,不会因为你有多少钱。我如果到现在为止还能维持那时候生活状态的话,我绝不会做演员,我非常喜欢那时候的生活状态,到现在依然非常留恋。我每天晚上想唱什么我自己决定,底下的人你们爱干嘛干嘛,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人给我花儿,一定会有人喜欢我,也一定会有人为我鼓掌,你们玩你们的,我唱我的。如果我翻跟头,底下也有人鼓掌的话,我就会一直翻跟头。”

他说,再回到歌厅的时候,他已经接近30岁了,面对那些十七八岁的新歌手,人家问他:“和你一起唱歌的那些人呢?”他说:“都在电视上呢!”自己难免有点羞涩,想想应该留下点什么。这些年和若干个女朋友发生了若干段爱情故事,基本都是如何被甩的故事,他词曲全包,谱了10首歌,自费请来国内顶尖的乐手。北京音像出版社答应给他一盘磁带5毛钱的提成,当时盗版比例是59∶1,假使发行到10万盘他能拿到5万块钱,但10万盘绝对是个天数,成本已经是10万元。一次偶然的机会,京文总经理许钟民听到了他的带子,出了11万元买下版权,要知道,崔健才卖了12万元,吴秀波觉得自己牛大发了。

因为分销商不付款,实际上吴秀波只拿到了4万元。那时他有个交往了9年的女朋友,姑娘自己买了房子,劝他把余款要回来作为装修款。他硬着头皮和一个巧遇上的朋友一起去了,心里根本没打算能要回这账。在分销商老板的墙上,吴秀波的朋友看到一张合影,是那个老板的合作伙伴,用道上的话说是个“社会人”,恰好这朋友的哥哥是比那个“社会人”更“社会”的人,他和老板盘了盘道,老板就出溜到桌子底下了,迅速让会计把7万块钱给吴秀波结了。

在外地做生意吃过一些苦后,吴秀波特别有感触:“只要你是北京人一定饿不死。其实我非常佩服外地的孩子,我去过山东、广东、云南,每回都是扛不住回来了,但我回来看,我走的时候的那些外地孩子依然在北京,而且做得比我还好。”

30岁的他,已经没脸再去歌厅混了,女朋友熬不住也走了。“这是一段特别无望的关系,我们甚至连结束它的勇气都没有。”他说,他做了一个梦,女朋友要掉下去了,他努力想抓住她,可手指没有一丝力气,他终于松手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所有的年轻人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年轻人碰到的不是饥饿,是无望。我从小最想去的地儿是大工厂,或者做医生,我想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对父母有意义的人,但其实我一直不具备这种能力。我需要表达我自己,表达我自己的感受,我希望我说出来的话,哪怕再小声说也有人听。”30岁时他发现,不但没人听他讲话,他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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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刘暮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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