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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克木,猜谜的人(3)

2012-07-18 16:40 作者:贾冬婷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我有个毛病是好猜谜,爱看侦探小说或推理小说。这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我却并不讳言。宇宙、社会、人生都是些大谜语,其中有层出不穷的大小案件;如果没有猜谜和破谜的兴趣,缺乏好奇心,那就一切索然无味了。”

发现的快乐

“思想是风,思想是烛,思想是灰。”不过,纵然风中残烛已成灰,风中的灰仍然传播久远。《风烛灰》是金克木生前亲手编订的最后一部文集,在他最后一次入院前的五六天,他还给编辑寄去刚刚写就的《倒读历史》一文,一个多月后与世长辞。三联书店编辑孙晓林时任文集的责任编辑,她说:“金先生在他生命的最后两三年中所写的这些近20篇文章,依然保持了他一贯的博闻强记、思想犀利的鲜明特点。尤为突出的是,他更加超越于一般专业研究之上,意欲打通各种文化,跨越古今中外,去追索人类社会‘是什么’、‘为什么’……读他的这些文字,分明可以感觉到,写作时充盈在他脑际中的真正的‘发现的快乐’。”或许因为这种快乐,他的遗言才那么轻盈而豁达:“我是哭着来,笑着走。”

若论学历,金克木充其量只能算小学文凭,驱动他不断去求学的正是无休止的好奇心与求知欲,“既然处处有谜,就可以处处去试破”。金克木的女儿金木婴告诉本刊:“他确实没有参加过什么正规考试,没有大学学历,连中学文凭也没有,倒不是考不上,而是没钱考。但他从不承认是自学成材,总是强调他是有老师的,而且老师都是最好的。当然,有明师,能够学‘通’知识,少不了勤学好问的精神与浓厚的兴趣。其实,自己学习专门知识需要有人指点,无师只怕很难自通,受正规教育又何尝不同样需要自学,需要兴趣?”

金克木曾不断提及的30年代以图书馆为中心的“家庭大学”就是这样一个“最好的老师”。他在北大图书馆当馆员时,巧妙使得“借书条成为索引,借书人和书库中人成为导师”:“借书的老主顾多是些四年级写毕业论文的。他们借书有方向性。还有低年级的,他们借的往往是教师指定或介绍的参考书。其他临时客户看来纷乱,也有条理可寻。渐渐地,他们指引我门路。”

金克木还特别谈到一位从几十里外步行赶到北大图书馆来的鼎鼎大名的教授:“他夹着布包,手拿一张纸往借书台上一放,一言不发。我接过一看,是些古书名,后面写着为校注某书需要,请某馆第准予借出。借的全是善本、珍本。由于外借需有馆长批准,而馆长那天又刚好不在,这位老先生又一言不发地离去了。待这位客人走后,我连忙抓张废纸,把进出书库时硬记下来的书名默写下来,以后有了空隙,便照单到善本书库中一一查看。经过亲见原书,又得到书库中人指点,我增加了一点对古书和版本的常识。我真感谢这位我久仰大名的教授,他不远几十里从城外来给我用一张书单上了一次无言之课。”

就像金克木喜欢自己打谱下棋一样,晚年几乎足不出户的他也将与人谈天作为一种思维训练。经常去跟金克木谈天的人往往发现,看似漫无边际的谈论,当然更多是他说你听,原来就是不久后某篇金氏新作的“练习版”。“有人说,和我父亲谈天,往往你的专业是什么,他就和你谈什么,如果正好是他熟悉的,自然谈得热闹;如果并非他的专长,那他就更高兴,会说:‘又长知识了。’”金木婴说。

“说我父亲写文章是‘既传统又时髦’,我觉得很恰当。他读书也是这样,兴趣极广泛,看书极杂,可以说是无所不读。”金木婴说,从古老的《十三经》到时新的电脑网络、计算机语言,从高雅的《庄子》与《文选》到通俗的张恨水、金庸、琼瑶,从没几个人懂的梵文、拉丁文经典到浅显的中小学课本,铿锵的拜伦、弥尔顿,难以卒读的乔伊斯、普鲁斯特,大众化的阿瑟·黑利、克里斯蒂、松本清张……什么都看。中外文史哲名著自不必说,自然科学他也有兴趣,围棋、天文、数学更是他的爱好,他一向认为古今中外文法理工本应是相通的。

早年金克木对于天文学有特别的兴趣,不仅翻译过英国天文学家秦斯的《流转的星辰》,以及《通俗天文学》等著作,还发表过天文学的专业文章。上世纪30年代,因为非常欣赏金克木的文学作品,戴望舒写了一首《赠克木》,让他在星辰天空之外,更多看看人间,算是将金克木从天文学中拉回来。不过金克木颇有遗憾,他曾在一篇随笔中感叹:“离地下越来越近,离天上越来越远。”到了老年,金克木的好奇心一点儿没有泯灭,为了一个微积分的问题,他想方设法借来了英文原版的“数学史”。一看登记卡他乐了,半个多世纪来,他是这本书的第二位借阅者,前一位是大数学家江泽涵。

逝世前不久,金克木还让女儿金木婴借来了霍金的专门谈黑洞的天文学作品,他由此回忆起多年前在徐迟家翻译《通俗天文学》的往事,并在电脑中留下了他的遗作——《黑洞亮了——从译泰戈尔诗赠徐迟谈起》。对与徐迟漫长的友情的开端,金先生说他们成为朋友,“不是由于同而是由于不同,越是不同越是谈得有兴味”。金木婴说,尽管性格爱好有所不同,但在终身都不仅对人文科学,而且对自然科学的新事物、新知识有浓厚兴趣这一点上,父亲与徐迟先生是一致的。“父亲说:‘徐迟永远18岁。’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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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刘暮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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