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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娜·欧约斯:弗拉门戈地理中的卡门传奇

2012-07-09 11:50 作者:朱步冲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27期
无论如何变化,无论在哪里演出,无论舞者的身份如何,弗拉门戈的本质在过去的150年中始终没有改变,只要世界上仍然有爱与恨,纯洁与痛苦,不公与对自由的渴求,这种独特的音乐形式就会继续存在。

一个来自穷街陋巷的小女孩

塞维利亚弗拉门戈舞蹈博物馆位于塞维利亚曼努埃尔·罗哈斯·马克斯大街尽头的拐角处,是一座外表朴实的古老建筑,我们到达不一会儿,就赶上了一场精彩演出,观众席上鸦雀无声,仿佛在参加某种神圣的宗教仪式。在已经被频繁踢踏动作磨去黑色表漆的木质舞台上,男性舞蹈者的腰身紧紧地被宽大的黑色腰带所束缚,像在荒野中茕茕孑立的流浪者,双眼紧闭,下颌高傲落寞地扬起。随着吉他和响板的节奏逐渐热烈急促,舞蹈动作开始了,他双手高举过头顶,缓缓地围绕一个看不见的圆圈转动,步伐逐渐扩大,左右交叠穿花,仿佛一匹高傲的安达卢西亚种马,紧随其后的是一串仿佛来自芭蕾舞的单足尖旋转,汗水如同雨水一般从他头上洒向观众席。最后的高潮是一连串的Zapateado,恣意迅捷的踢踏,双臂时而高举伸展如同鸟类的羽翼,时而紧绷地放置在身体两侧,如同斗牛士拿着一面看不见的斗篷。随着曲调的戛然结束,他骤然停止在了舞台的中央,头部下垂,神色肃穆,依旧形影相吊。

《西班牙史》的作者、法国人让·德科拉说,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弗拉门戈更好地表示这个民族(西班牙人)的思想了,那种个人狂热的逐步扩展,唱腔中长长的嘶哑吼叫,还有那些发自丹田,既表示某个唱段结束,又宣告下一段咏叹开始的“AY!”,都让人感觉到一种宿命的悲凉和粗犷的张力。而到了今天,弗拉门戈则被成功地视觉符号化,以满足全世界旅游者对于西班牙性格的各种想象:宽大的裙摆,带有斑点和褶裥花边,带着刺绣和流苏的马尼拉丝绸披肩;女舞者深褐色的皮肤,檀木光泽的长发和鲜艳的红唇,带有高跟的黑色舞鞋;以及男性舞者的刺绣短夹克,深色马甲和宽大的腰带;各种全新的音乐元素,华尔兹、现代芭蕾、非洲打击乐与来自加勒比的雷鬼也开始被有机融合;甚至高端时装设计也从中汲取灵感,像一头雄狮一样的新派弗拉门戈男舞者乔金·柯尔特斯(Joaquin Cortes)已经在舞台上穿上了阿玛尼设计的个人系列舞蹈服。

克里斯蒂娜·欧约斯

2007年12月,克里斯蒂娜·欧约斯在古巴哈瓦那的加西亚·洛尔卡剧院上演其名作《南方之行》

然而,对于博物馆的创立者、西班牙“国宝级”弗拉门戈女舞蹈家克里斯蒂娜·欧约斯来说,建立它的终极目的并不仅仅是满足在假期蜂拥而来的旅行者肤浅的猎奇想象,也不仅在于多培养几名对弗拉门戈保持兴趣的专业或者业务舞者,而在于某种对传统的顽强坚守。她告诉我:“弗拉门戈是安达卢西亚大区和塞维利亚文化根源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在这里用摄影、绘画、服饰、定期的演出等形式来诠释它。但这一切仅仅是开始,我们希望那些对于这项古老艺术深感兴趣而无暇分身的游客,在一个半小时左右的徜徉和观演后,能够了解到这项艺术的起源、现状以及那些被载入史册的大师的生平概况。”

确实,弗拉门戈是一种复杂交错的艺术形式,借助吉卜赛人的流浪与偷盗、斗牛和水手们的航行逐渐传播。弗拉门戈舞蹈起源于大马士革地区的Fandango、Jarcha与Zambra,以及起源于非洲享乐主义的塔提麦斯乐舞蹈,后来又吸收了西班牙南方民间舞蹈与宫廷波烈罗舞的元素,歌唱则吸收了犹太宗教歌曲和拜占庭圣歌。当15世纪吉卜赛人来到伊比利亚半岛后,在辗转流浪中将其杂糅在一起,并借鉴西班牙南部的传统民间音乐与卡斯蒂略复兴时期的吟游爱情诗歌,发展出一种独特的以“啜泣、哀怨、叫吼的声音与深沉、粗犷、缓慢、急促的节奏韵律”为特征的全新歌舞艺术,来表达自身对于苦难的描摹、自由的执著和爱情的倾诉。“弗拉门戈”这个单词来自于摩尔语中的“Felag Mengu”,意为“流浪的农夫”,而最早由吉卜赛流浪歌者发明的两种歌唱体裁是“Sequiriya”(西吉利亚)和悲苦调(Solea)。前者着力于表达人类面对绝望时的悲苦,共四节,除了第三节,每一节都有7种节拍,熟练的歌者可以在几秒钟之内,从低回的细语吟唱陡然转折至近乎全力控诉的咏叹,被传奇弗拉门戈歌手“托雷斯的曼努埃尔”称为“黑色的旋律”。在看似不受控制、随心所欲表达的激情下,是一套被历代弗拉门戈艺人口口相传、严格遵从的音乐体系:一个轮唱曲包含50多种歌唱体裁,而每一种根据不同的韵律模式与主题而定义,再衍生出各种变形;当每段唱词结束时,成功的表演都会获得观众由衷发出的喝彩:“OLE!”

在克里斯蒂娜·欧约斯看来,这座博物馆就是她的家。实际上的确如此,它的选址距离她1946年的出生地——位于苜蓿广场(Alfalfa)附近的特龙佩罗小院并不远。她告诉我:“我在幼年时代就在这些狭窄的街巷和广场上跳舞,周末是传统的农产品和家庭手工制品市集,还有古老的福斯蒂诺酒吧,我父亲和朋友们聚会的地方,以及经常全家去祈祷的圣伊西德罗教堂。”

克里斯蒂娜的记忆过滤器十分慷慨,能过滤掉大部分那些年贫穷带来的痛苦印迹,“童年就是音乐、鲜花和欢笑”。在前一天参观以收集19世纪西班牙浪漫主义绘画著称的马拉加桑提艺术馆里,包括埃德瓦多·扎马考伊斯(Eduardo Zamacoisy Zabala)在内的许多浪漫主义大师作品中,都生动地表现了下层人民在安达卢西亚“小院”中的市井生活。

“小院”在某些正式建筑和应用方面赋予了塞维利亚和安达卢西亚地区许多城市一种独特风格。它是“第一所工人群众的住宅,它是对那些达官贵人的宫殿般的房间的终结”。这是塞维利亚作家路易斯·蒙托托(Luis Montoto)对它的评语。它们是些封闭的空间,宽阔的玄关将其与街道连通,小院布满了人工走廊——在那儿可以看到小小的居室——环绕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院落——有时候园中有一口井,或者竖起一座简单的喷泉。扎马考伊斯用自己栩栩如生的笔触描绘着这些院落与街市中的居民的日常生活:身穿百褶拖地裙和刺绣披肩、皮肤黝黑的家庭妇女在井边清洗蔬菜和水果,烹饪置于白色陶土烧制的简单炉灶上的铁锅里的饭菜,儿童则要帮忙喂养鸭、鹅,乃至山羊等家畜;街市上,几个身穿鲜艳坎肩、腰系黑色宽腰带的弗拉门戈男舞者喝多了雪利酒,与操办宴席的主人发生了争执,拳脚相向……?直到上世纪前半叶,塞维利亚的市井生活仍然凝固在扎马考伊斯的作品中,而在这个小院中长大的克里斯蒂娜,是一个孤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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