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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意志与道德责任

2012-06-13 17:57 作者:袁越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24期
自由意志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并不重要,但自由意志的存在本身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袁越

6月6日,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康科迪亚大学,一名女子将鲜花放在被害中国留学生林俊纪念碑前

涉嫌杀害并肢解中国留学生林俊的加拿大嫌犯马尼奥塔日前在德国被捕,消息传出后,网络上一片喊杀声,就连不少平时反对死刑的人这次都表示希望把嫌犯引渡到一个保留死刑的国家,而不是把他交还给已经废除了死刑的加拿大。

你不会对网民的态度感到奇怪吧?事实上,这是个在心理学研究中很常见的现象。人们在谈论抽象问题时表现出来的某个坚定不移的信念,往往会被一个具体的事件轻易地颠覆了。

关于自由意志(Free Will)的讨论就是一个经典的案例。所谓自由意志,指的是一个人能够不受外界干扰,完全自主地做决定的能力。比如你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突然决定摸一下头发,这个决定完全是你自己做出的,没有受到任何外来因素的影响,同样的情况下,你也完全可以不去摸头发。这就叫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这个问题学术界一直在争论,直到现在都没有定论。最早只是哲学家们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可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越来越多来自其他领域的人也加入了讨论,双方各执一词,貌似谁都有点道理。

与自由意志相反的概念叫做决定论(Determinism),大意是说自然界所有的现象都是有原因的,都是前一个事件导致的结果。当牛顿力学出现后,决定论找到了科学根据。你想,如果世间万物都是由粒子组成的,而粒子之间的相互碰撞又都遵循牛顿定律的话,那么粒子们每时每刻的状态显然都是由上一个时间的状态决定的。在这个“决定论”的世界里,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

比较一下电脑和人脑的区别,我们就会很容易理解两者的区别了。一台电脑输出的任何结果都是由输入端来控制的,它自己绝不会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答案。但是人脑似乎就不同了,我们倾向于相信,人脑是可以自己选择输出任何指令的,与外界的刺激无关。

那么,人脑和电脑的真正区别到底在哪里呢?自由意志和决定论到底谁对谁错呢?我们可以从多个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下面我们就来看看实验哲学家(Experimental Philosopher)是怎么做的。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哲学系教授肖恩·尼科尔斯(Shaun Nichols)在去年3月18日出版的《科学》(Science)杂志上撰写了一篇文章,把实验哲学家对这个问题的研究结果进行了一次梳理,引导读者从人类进化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尼科尔斯的主要思路就是:假如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个由“决定论”所统治的世界,那么道德这个概念就难以成立了。因为如果一个人的行为早就被之前发生的事情所决定了,那他就没有理由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任何道义上的责任。

尼科尔斯把上述论据提交给普通民众看,绝大多数人都同意他的说法。然后他又举了个例子,问大家如果上述说法成立的话,那么假设某先生作弊逃税,是否也应该受到惩罚?大部分人回答说不应该。最后,他又举了个例子,说有人为了和“小三”结婚,杀死了他的原配,此事该不该被原谅呢?结果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不该被原谅。

如果单纯从哲学的角度看,上述三个问题其实是等价的,但是因为涉及具体案例,受测者便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尼科尔斯认为,这个心理实验说明了自由意志这个概念对人类社会的自我维系是至关重要的,不管它是否真的存在,人类社会绝对需要它的存在。换句话说,相信自由意志的人具有选择优势,因此它就被多年的进化而固定在了人们的脑海里。

还有一些心理实验从其他角度证明,相信自由意志的人往往更诚实,工作态度也更好。在第一个实验里,受测者先阅读一段由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撰写的文字,大意是说自由意志是个古老的概念,现代科学已经将其抛弃了。看完后再让受测者做选择题,并暗示对方有个作弊的机会,结果读过这段文字的人比没读过的人更倾向于作弊。

在第二个实验里,研究人员和一家招聘机构合作,向来此找工作的蓝领工人发放调查问卷,以此来测量每个人相信自由意志的程度。这张问卷还调查了每个人对生活的满意度,以及对劳动的态度等等,并分别打分。之后,研究人员再让招聘单位对每一位工人的工作表现打分,看看到底哪项特质和工人的实际工作表现相吻合,结果发现除了对自由意志的态度之外,其他特质均和工作表现无关。越是相信自由意志的人,对待工作的态度也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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