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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解剖——希望如何影响疾病的进程

2012-06-12 12:10 作者:陈赛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所谓希望/绝望,归根结底来说,是病人为自己的疾病讲述的一个故事。明知生存概率很小,但参与战斗本身,就意味着胜利。

希望的解剖

杰拉米·格鲁普曼(Jerome Groop-man)是哈佛医学院的教授,长期从事癌症与艾滋病晚期病人的治疗。此外,他的另外一个身份是《纽约客》的专栏作者。

十几年前,他在《纽约客》上发表的第一篇文章,讲一位晚期肾癌病人向他寻求治愈的“魔法”。那是一位54岁的风险资本家,在华尔街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精明、强势、专断,对可预见的死亡充满了恐惧与不甘心。他挣扎着想要活下去,请求格鲁普曼给他与癌症搏斗的机会。

“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他说。

格鲁普曼的确为他争取了几个月的缓解期,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已属奇迹。但是,奇迹没有持续多久,癌症很快复发。等再次回到医院时,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并很快死去。

在30多年的行医生涯中,格鲁普曼一直纠结于“希望”这个问题。是否真的有一种生物学机制将精神上的积极状态(如希望、爱、意义)/消极状态(如绝望、恐惧、空虚)转化为临床治疗上的积极/消极结果?如果是,这些复杂的情感是怎么形成的?它可以走多远,界限又在哪里?

在主流医学界,心理因素在疾病进程中的影响一直鲜少人研究。迄今为止,得到医学界普遍承认的,无非是压力对身体的负面影响,比如A型血的人容易紧张、焦虑,因此易患心脏病、溃疡和胃炎。临床抑郁被诊断为闭经与不育的原因之一。但除此之外,极少把一个病人的心理因素与疾病的临床结果结合起来,尽管这二者之间的关联在一个人应对疾病,尤其是危及生命的重大疾病时是非常明显的。

希望的解剖——希望如何影响疾病的进程

青年志愿者来到老年活动中心陪同老人们玩智力拼图游戏

“作为医生,我们一向对身体准备充分,却对灵魂毫无准备”,在2004年出版的《希望的解剖》中,格鲁普曼这样写道。

走出痛的迷宫

《希望的解剖》是一系列关于“希望”如何影响疾病的故事,其中最精彩的一个故事是关于他自己的。

1979年,格鲁普曼刚从医学院毕业没多久,年轻、冲动,热衷于跑马拉松。在准备当年秋季的波士顿马拉松赛时,他不幸遭遇腰椎间盘粉碎。手术之后,他发现自己每次跑步,背部和髋部都会出现钝痛感。半年后,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吃完早饭,一阵强烈的电流突然从他的臀部传至大腿,下半身仿佛被一种巨力扭曲,身体瞬间崩溃。他到处寻医,但X光查不出任何原因,直到一个整形外科医生提议他做一种叫“脊柱熔合”的手术,并许诺他几个星期后就可以重新跑步了。

可是,当他从重症监护室醒来,麻醉药的效果散去之后,剧烈的疼痛贯穿整个下半身,而且,他的腿不能动了。那位医生的解释是,手术过程中神经根发炎,在周围形成疤痕组织,从而导致剧痛与大腿功能障碍。

他被架在一个身体支架里回到家。虽然没有丧失行动能力,但疼痛太过剧烈,只能整天整夜地平躺在床上,在大量止疼药的作用下睡上几个小时。有时候,连麻醉药也失去了效果,他只能躺在巨大的冰袋上,靠“冷”麻痹神经,暂时缓解疼痛。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痛的迷宫,从迷宫的一角走到另一角,看不到出口。当安静下来时,医生的判决会在他的脑海中回响:这些疤痕组织会终身影响他的神经。

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给唐僧画的圈一样,“痛”给这位年轻医生的人生画了一个禁圈:在禁圈之内,他在一定程度上是安全的。但是,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规划身体的每一个动作。每天早上醒来,先把腿放到床的边沿,靠前臂的力量小心地撑起身体,避免拉动背部。在实验室,无论操作显微镜,还是在培养皿里观察细胞,他必须以最小的角度侧身,因为快速的关节弯曲是危险的。每隔10分钟,他必须坐下来休息背部。即使这样谨小慎微,每隔几个月,还是遭遇一次突发性的腰部痉挛,而且他从来无法判断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

就这样,他在这个禁圈里度过了19年。

在接受了一次按摩治疗之后,他的肌肉痉挛症状突然失控,一直扩散到肩颈。之前的种种策略,比如冰袋、镇静药、轻柔的伸展动作全都失效了。最可怕的是,疼痛毫无结束的迹象,而MRI仍然显示不出任何问题。那一次按摩,就像是他违反了19年来与疼痛签下的和平协议,因而遭到无情的报复。

希望的解剖——希望如何影响疾病的进程

这位接受化疗的患者得到了家人的积极鼓励

在绝望到无可失去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又去见了一位专攻运动医学的医生。在详尽的检查之后,这位医生告诉他:“你一直在膜拜一个痛之神祇。你对这位神说,只要让我免于病痛,我愿意牺牲一切。但这个神永远不会满足于你的供奉——你牺牲越多,它要求越多,直到你的生活被压缩在一个非常非常狭小的空间内。”

也就是说,折磨他多年的痛楚,不是身体的问题,而是长期以来对痛的恐惧与心理预期导致的。肌肉神经会记忆和累积关于痛的经验。每次累积,都会实际改变脊柱与大脑的神经回路。20年来,他一次次在自己的身体和心理上强化痛的神经通路,形成恶性循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通过对肌肉的积极训练,迫使其修改并放弃关于痛的记忆。

康复过程极其痛苦。肌肉和韧带携带着创伤的记忆,最细微的刺激也会勾起它们对痛的记忆。一个疗程完成后,他必须躺在床上好几个小时,靠冰袋麻木不断抗议的神经和肌肉。当痛苦和疲惫到达巅峰,当各种疑虑一股脑儿涌上心头时,他就想象着自己正在变得强壮,像正常人一样享有生命应有的乐趣:握着孩子的手步行两英里去一个池塘喂鸭子;走出一架飞机的机舱,呼吸一个陌生城市的空气;在家庭婚礼上跳一段传统的东欧圆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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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刘暮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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