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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外公去旅行”:一位“80后”的情感表达

2012-06-07 11:40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23期
让外公周游世界,这不是凌一凡的创意,而是她的情感表达方式。

外公已经离开了。这些日子以来凌一凡继续画着漫画。她从一开始因为微博的关注,感到无措和感动,慢慢变成了坦然。本来也只是想帮外公完成最后一个心愿,“没想到给那么多人添了麻烦”。一开始她不敢看有关自己给外公画的肖像报道,妈妈买回报纸,她就躲在被子里抱着报纸。“全都是来自陌生人的,这感情太重了。”凌一凡符合所有少女漫画作者的条件,清秀、安静,有强大的内在。她唯一能做的是,把@到自己的、带着外公肖像旅行的图片尽量存下来,再抱着笔记本电脑,带到医院去给外公看。和一只猫一只狗住在自家的房子里,大部分时间画画,只有买菜做饭见朋友才出门。她很勉强接受了采访,却抑制不住天然的坦白。外孙女朴素的情感充溢那幅素描画,让86岁的凌瑞蓂在生命的最后两周游览了全世界。

自由生长的土壤

凌一凡不是一个擅长语言表达的人。一家人都在北京,母亲是国企职员,父亲在出版社工作,她还不太会说话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涂鸦,拿个小画板一坐就是一天,不哭不闹,天性更容易在绘画中表达。与普通中国家庭一样,她从来没有和父母表达过有多爱他们,而父母之间的相处也很自然,“总感觉说爱啊什么的很奇怪,虽然我家人感情非常好”。外公是老派威严的人,外公和她的相处大都在凌一凡上学之前。“上小学以后会一个月去一两次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家,虽然在一个城市,我们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我父母也是,并没有大家族生活在一起的经历。”凌瑞蓂是一位电子工程师,负责过多次国庆大典的天安门扩音系统工程。“会打手板”,也会在窗台上目送孩子们离家。“做好人,走正道”就是外公最常的训诫。

“带外公去旅行”

5月13日,凌一凡带着整理好的几百张世界各地网友发回的照片赶到医院,一一展示给外公看

小学一年级放暑假,她去了儿童绘画班,老师建议家长带去专业班重点培养,于是从7岁开始,凌一凡已经背着画板坐在老师的私人素描班里学画圆了。“一般进素描班都是比我大三四岁的,是哥哥姐姐。”但是给她教画的“老爷爷”是中央美院版画系毕业的,“对我特别好”。凌一凡把同一个3年期限的素描班上了两遍,花了6年时间。“我也考过美院附中,没考上,我看见好多人考好几年,考到18岁才上,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当个平凡人吧!”虽然是画鸡蛋,凌一凡却说,“每一次画都有新的体验”。她自己乐于把时间拿来不断深入最基本的技术,觉得“哪怕是很简单的东西,你的体会都会很深”。她完全放弃了美术专业考试的路线。“我喜欢在素描本上画个小漫画,比如小兔子。”十几岁的少女都热爱动漫,凌一凡每天看大量日本漫画。“对于那些大师,我崇拜极了,居然能画得那么好!”她完全被折服了。

这种非专业路径的发展,在专业素描班里一般都是大忌。无论老师还是家长,都很反感这些和艺术院校传统理论相背离的爱好。但是凌一凡的老师和父母都完全没有任何反对。“老爷爷过来看看我画的小兔子,说:‘挺好的,再给你一张纸,你单独画在纸上吧,作业上就别画了。’”她就公然地一边画石膏像,一边兴之所至地在白纸上画着自己的小漫画。初中时她因为搬家,从西城区的学校进了较偏僻的丰台区的学校,她入校时,毕业班只有一个人考上高中,但是父母认为:“女孩子,安全第一,不能去离家远的地方上学。再说孩子也不傻,不傻就能考上。”

从初中开始在国内几家有名的漫画类杂志上发表作品,还是少女时期的她已经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凌一凡逐渐脱离了专业路线,高考也上了重点线,就在北京一所高校念了设计专业。本科期间她就不再问父母要钱,毕业后她工作了一年,多年稿费攒够了十来万元,再加上父母的资助,去英国留学。

以画达情

“我从小不是那种很愿意表达感情的人。”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凌一凡和外公与所有的祖孙一样,并没有长久共同生活的经历。小时候在一起时间多一点,长大后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也只是几个月才见一次,“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也并不了解彼此”。凌一凡第一次有所触动,是两三年前接到过外公的电话,此前老人从来没有这样打过电话。“他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想和我说说话,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还挺开心。我这才意识到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样和外公聊过天。我觉得他很寂寞,而我们对彼此都并不了解,都想要了解。”

“带外公去旅行”

5月15日,上海网友带“老上海”外公重访故乡

这种感情她没有向任何人说,而是变成了一个故事。一个20来页的小漫画,并且发表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外婆去世了,可是一年只见到一两次,所以也不熟,没有感情基础。外婆的葬礼上她没有哭,也没什么感觉。”回到家以后,小女孩总是听到家里的电话响,可是这个电话父母却又都听不到,她不断接起来,里面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话,是她的外婆,外婆也忘记了为什么要打给她,也许是有什么事,于是又漫无边际地聊一会。

小女孩把这事告诉父母,大家都以为她有妄想症,完全就是编故事,她也就不再对别人说起。而声称是外婆的电话还是时常打来,有时候问她老师喜不喜欢她,在学校有没有新朋友,有没有开心或不开心。小女孩慢慢地很喜欢像朋友一样和自己聊天的外婆,抱着电话讲很久。有一天,外婆说,自己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要打给她了,因为觉得生前没有机会好好了解她,现在已经了解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可以安心回去了,以后也不会打来了。小女孩挂上电话终于大哭起来。她感到第一次认识了外婆,但也永远地失去了。

发表后她也没有给家里人看。“我妈有时候会看看,她总说,画得挺好的。也不会说别的。”她的感情表达都在画里,所以新近出的一本画册,上面有几幅并不明确的照片。一个在海边傍晚散步的高大男人的背影,她说“这是我爸”;一个用帽子遮住脸的长裙女子,她说“这是我妈”。也并没在书里注明这是谁。“如果读者看到,可能以为是那个风景里的路人大叔,但是父母自己看了会知道,我们也不会对彼此去说,你看我放了这个在书里。”凌一凡说,“我自己知道就行了,他们也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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