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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棒下的童年

2012-06-01 11:23 作者:曹玲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22期
“像我这样一个因为小时候不快乐所以得过且过,以至于大学时期看起来自我毁灭的人,怎么能走上正轨呢?”

秦山从有记忆起,就是不快乐的。

他在湖北省某地级市下面的镇子里长大,从一个阿姨家换到另一个阿姨家。他的妈妈是公务员,在市区下面的几个镇子里流动工作;爸爸是清华毕业的建筑设计师,被分配到省内一个偏僻山区的军工企业上班,夫妻二人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

秦山生于1982年,4岁的时候爸妈双双调回市里,把他接回城上幼儿园。一家人在爸爸单位的宿舍里团聚了,从那时起,秦山有了最早的记忆。

“那一点都不快乐。”他说。那时人们一周上6天班,爸妈周日也经常上班,秦山一个人被锁在家里,趴在窗户上眺望远方。除了被“囚禁”之外,他还开始挨打。“不吃大蒜就要被打,宁死不吃,接着打,还不吃。”最后父母只好妥协,给他的菜都不加大蒜。

那个年代的父母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是亲,骂是爱”的育儿哲学,再加上爸爸脾气暴躁,秦山上小学之后挨打更成了家常便饭。贪玩回家晚了挨打,考试不好了挨打,学得慢了挨打,不睡午觉挨打,和小朋友打架了回去挨打,被小朋友打了回去还是挨打……“永远没有人会可怜你,更不要说你被打了替你出头。”后来无论他在外面受了什么气,回家也不会告诉父母,“反正说了也是挨打”。

棍棒下的童年

儿时的秦山和父母合影

这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爸爸平时老打他,所以他很怕爸爸。爸爸教他数学时他总是战战兢兢,根本不敢看爸爸,半天也学不会,于是又是一顿打。被打的时候,妈妈也不护他,偶尔还来个男女双打。被打得多了,秦山就恨上了,想离家出走,想干坏事。“什么坏事都想过,包括那种会上报纸头版头条的坏事。”

秦山的妻子夏灼说,她第一次看他小时候的照片时很惊讶,很多照片他都撅着嘴,一副不快乐的样子,而且就是要让这个世界看到他不快乐。

除了和小伙伴翻墙头、去花园、进游戏厅之外,他想不起童年还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夏灼提醒他爸妈曾给他买过一双溜冰鞋做生日礼物。“不,我一点都不喜欢那双溜冰鞋。我一直都没学会溜冰,也没穿过几次。”

“准确地说我那时并不怕被打,我知道他不敢把我打死,就是心里很愤怒,受不了他们的方式。他们让你跪着认错,他们不知道在我心里打可以随便打,但是绝不下跪,这很屈辱。”每次挨打之后,他就躲到房间里压抑地抽泣,尽量不发出声音,因为被听见就是一种示弱的表现。到现在他依然时不时地会流泪,情绪容易激动,悲伤、感动、痛苦、愤怒都能让他流泪。

至于父亲的性格是天生易怒,还是后来才造成的,秦山说他不知道。在夏灼眼里,婆婆有主见,有能力,知进退,会说话,会搞人际关系,对于需要争取的事情绝对不会退缩,后来成为当地某局的局长,不仅在他们小家庭里较为强势,也是娘家整个大家族的主心骨。秦山的爸爸后来成为一名高级工程师,负担家务活,做得一手好菜。“爸爸有时会因为一些小事莫名其妙地发火,妈妈就冷处理。妈妈平时比较忙,但只要在家也会做些刷碗、洗衣服之类的家务活。”他觉得爸妈之间的关系比较平衡,但也说不好爸爸经常发火是不是因为母亲强势导致的心里不平衡。他从来不和他们交流这个。

父母教育他的核心全部围绕着好好学习,不学习以后就没有出路,就要去扫大街。“在那个年代的人看来,出路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将来除了好好读书不存在其他什么出路。”秦山说。这样的生活让他很悲观,觉得朝不保夕,没有尽头。“你会怀疑自己能否顺利活到离开家的那一天。生活已经很痛苦了,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能玩一天是一天。”

到了高中,他根本就不学习,并且开始逃课。他的个子已经长到1.8米,爸妈也打不动了,拿他没办法。高考成了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这意味着终于可以离家了。他像迎接一场盛宴一样走进考场,结果超常发挥,比平时多考了50多分,进入北京工业大学读书。

与很多被家长与学业折磨的学生一样,秦山进入大学就感到人生从此解放。他的大学生活充斥着三件事:玩游戏、睡觉、和夏灼谈恋爱。他和夏灼是同乡,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在来京报到的火车上遇到,两人的妈妈还是旧相识。爱情就这样突如其来,大学刚开学两周,他们恋爱了。

初来北京的新鲜劲过去之后,他开始觉得生活和高中一样乏味,又恢复了玩一天是一天的生活。之前约好了一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他也经常不打,若是爸妈问到成绩,就敷衍说还行。大家经常找不到他,有时辅导员就去找夏灼。她清楚地记得辅导员和她说过:“你和这样一个人谈恋爱,将会是你人生遇到的第一个巨大的障碍。”辅导员还说,作为一名法律系的学生,团队合作的模拟法庭他也不出现,导致大家无法进行,真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没有合作精神的人,不合群的人,没有未来的人。

“我那时也觉得生活不对劲。但是如果你要改变,就意味着要否定之前的自己,否定一种习惯了十几年的生活方式。在那时我很难做到这一点。”

因为挂科太多,“大四”上学期秦山被退学了,夏灼也厌烦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生活,对他不再抱什么希望。朋友们都劝她分手,至少找一个上进的男朋友。之后他回到了老家,经历了很长一段迷惘期。回家前似乎是妈妈提前和爸爸商量好事已至此不必再骂,爸爸竟然没有对他动怒。妈妈想让他出国留学,他觉得留学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打游戏而已,还要花上几十万元,非常不划算。之后他去武汉学计算机编程,状态也没有改观。随着时间流逝,他开始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下一年要怎么办,爸妈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日后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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