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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帅:有一种力量让你从大众里跳出来

2012-05-31 11:34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22期
有人问王小帅,为什么要把一个孩子的感受铺陈得那么细致漫长、面面俱到,而不是让电影赶紧进入剧情?他却回答:我后悔了,应该让孩子的感受充满整个电影,后面的剧情都不重要。

三线子弟

“逆来顺受”是王小帅形容自己童年性格的词。与强调个体矛盾的当代亲子关系不同,那是一个共性强烈的时代,而想要脱颖是所有人想象之外的事情。王小帅的父亲曾在上海戏剧学院任教,1966年上海光学仪器厂要组织800人去贵阳组建新工厂,王小帅的母亲从哈工大毕业后分配在厂工作,自然是要去的,而父亲则放弃了教职,选择陪同妻子孩子全家一起去贵阳建厂。王小帅1966年1月出生,5个月大就跟着父母来到了贵阳。

父亲在儿时还谈不上对他有多么大的方向性的指引,那个年代的家长尚无特别清醒特别有目的性,对孩子大部分采取放养的方式。孩子偶尔能感受到,即使在大人身上也充满了不可抗的逆来顺受。从1964到1978年,以战备为主导思想,在广大三线地区建设工业,把大城市人口向外移动,是整个国家的生产和经济形态。学校和家长都在封闭的山区军工厂小环境里,“别说孩子,大人的自我意识都完成得很晚”。家长忙于工作,而学校又是放松的,只要做完作业就可以玩耍,未来的目标并不明确。传统的教育方式,该打则打,该骂即骂,做完作业就去玩。这不是独苗时代的孩子。他父亲的引导也很直观,“你要是学会画画,至少不会捡垃圾”——他们家门口就有捡垃圾的。

王小帅:有一种力量让你从大众里跳出来

于是王小帅和父亲学起画画。“孩子都是喜欢玩的,画画更像游戏,你在幼儿园说一句画画了,孩子们就会扑过来,涂鸦更像一种好玩的天性的东西。”但是王小帅还是更想和小朋友出去玩。“孩子都这样,只要有的玩,就不想画。”对于画画反而是一些对于外部记忆的细节,“哪些有安全感,就会记得特别清楚。”比如坐在父亲腿上夜里偷偷用蜡烛看莫奈的《日出》,“那么简洁的线条,寥寥几笔,就把朦胧的感觉画出来了”。同样是学习美术,他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父子之间的交流上。“我父亲对我说,学会画画就可以自己给自己上班了。”

父亲的浪漫想象是脱离集体,给孩子的未来更多自由。问题是谁也没有想象力能够预知未来。和他们一起去的上海人家,有一家让孩子拉小提琴,“把琴蒙着不出声音地拉”。但孩子终究是孩子,王小帅羡慕可以尽情玩的伙伴们。“会有一种压抑感,不快乐了,被压抑了天性。”老生常谈的是父母“压一压逼一逼,长大就知道是为你好。现在这个社会更强调竞争”。“父亲让我学的,是那个时代被忽略的,个人的小手艺。大家都上技校、考高中、接父母的班这样的常规思维。”

常规思维里生活着那个环境里的大多数。那个时代的人对于培养教育的理解也和现在不同,和他一起的上海家庭的孩子们,命运迥异。像他15岁就考学离开的是少数,有花了10年时间才彻底回到上海,并把户口都落在上海的,也有父母回到上海,儿女留在贵阳当地厂里工作的,他们甚至保留说上海话的习惯,只是也说的不是上海人现在的语言了。“我从小受影响,等到中国社会开放,经济发展形成地区差异,我们才明白,自己本应该属于生活好的范畴。孩子一有这个意识,就和大人一样有疑问了。”

自我意识发酵

启蒙的美术老师就是父亲,但父亲只是喜欢,知道找教材找方法教,自己并不擅长。“孩子对抗是很弱的。这么小,你难受一下,嘟个嘴抗拒不了。我每次绘画过程都是逃避、反感,想要草草完成任务,父亲不在就偷偷懒。”这个游戏样式的教学直到12岁才有了明确的目标。“大人成熟得很晚,他们那时看到1978年中央美术学院附中招生的通知。”同时王小帅自己也有了目的性:“到了12岁以后,孩子的天分开始显现。有的人数学好,有的人文学才能和感知能力更强,我也知道了自己这方面更好一点。”

虽然有着逃离大众生活的希望,但父亲设定的方向并不是兴趣爱好。王小帅说,父亲这样的培养是希望他能拥有自由和独立。“他自己在众多职业里选择过,他是个有艺术情怀的人。艺术门类很敏感,数理化很弱势。他给自己找了个逃避数理化的方式,当演员。但进入演员行业,你又进入另一种束缚,是意识形态的。”让孩子学习美术是父亲的“灵光一现”,甚至不用沟通,比演员拥有更大的自我空间。

“小时候说画,都扑上来。但不是真正审美角度的,喜欢达·芬奇那种感觉。”王小帅承认,“数理化确实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弱项。”而且画画也确实比做功课、背单词有意思。“我从一个很基础的玩的心态里走了出来,也觉得自己对审美方面确实有一些特长。”“那时代相对单纯,在这种封闭区域里,孩子的自由玩耍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开放。”王小帅说,“我的童年虽然学画,但还是很快乐。我最大的痛苦是我养的狗被我父亲杀了吃了,这是我从少年到现在也无法用电影表现的痛苦。”

1978年中央美院附中恢复招生,王小帅才12岁。他邮寄了自己的创作和材料过去,但是被招生者拒绝。“到那时候就现实了,人家要求15岁,我从12岁就想去,年龄太小,但是这样的消息一来一回,你发现对方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你的材料,画的东西退回来,说年纪很小,值得鼓励,再接再厉。”孩子自己也有了功利化的转变。“那个时候没有出路可言,不能想象除了目前的现状,你还能争取到什么东西。”

“我在15岁考上中央美院附中,去北京了,这个消息传回贵阳,才引起了整个区域的震动。”从贵州最早考上央美附中,此后毕业又考上北京电影学院,王小帅成为很多迁移到三线小城的上海人的话题人物。“从贵阳到武汉都知道我。”他和父亲学画画来抵御大环境的另类行为得到了人群和社会的普遍认可,大家知道了,“原来还有别的路可走”。王小帅和父亲没有目标的摸索,也成了后来的榜样。“后来我们的三线地区才有学画学音乐的孩子。”王小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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