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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生》,大船之外另一种大众娱乐的可能

2012-05-11 14:03 作者:李东然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19期
“电影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如何把内心的激情表达得更为宽厚博大却是另一种功力。”

“吃馆子赖账,借人钱不还,对癞子骂疮,对秃子骂光,拆人一座屋,自得一条梁,夜踢寡妇门,日扒绝户坟,总之凡是人所不齿的事情没有他不干的。”这人名叫牛结实,是陈铁军小说《儿戏杀人》中的主人公,小说写的是一村人如何不动一刀一枪地杀了这个泼皮无赖。

管虎最初在一本文学杂志上读到这个故事,当下就喜欢上牛结实这个角色,因他想起了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而管虎自言是深受鲁迅影响的,从中学时代喜欢鲁迅文章的与众不同,喜欢鲁迅的直言不讳、爽利骂人,跟全世界宣战是少年心里朝夕憧憬着的人生态度,到大学学电影,虽认识的大师渐渐多了起来,只鲁迅还是在反复地读,亲切以外,又读出些伟岸襟怀,勇于直面、心怀天下,“尤其是那种想要给历史抽上一鞭子的担当”。

管虎

电影《杀生》剧照

这意义上的喜欢是颇有些分量的,甚至成了心理责任。2005年管虎已经在着手改编《儿戏杀人》,那一年他完成了《民工之生存》和《卧薪尝胆》两部电视剧,总共73集,产量惊人。也是拍起电视剧的第10个年头,《民工之生存》成了自己最满意的电视剧作品之一,至今骄傲地说是没有把手练臭的佐证。科班出身的导演埋在心底的噩梦莫过于从胶片创作的艺术神坛,堕落到电视剧的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管虎从不掩饰当年为生计入行的无奈,但也不否认这条路对自己的意义,人慢慢有谱了,懂得如何水到渠成,心智也相对成熟了一点。

但心里实际全等着回来拍电影的这一天,不过是等得越久越发拎得清爽。“电视剧像是吃饭,电影像是喝酒。饭得不停地吃,那是为了生存,喝酒却是尽心尽兴,因此不能指着它吃饭。”

所以给一个剧本七八年的准备时间也不在乎,自说就像真正好一口的人在自酿一壶好酒的过程。管虎希望给剧本自然生长的时间,一条流淌的溪水,一位女子的形象,甚至一条小路的质地,都要一点点在脑子里丰满起来。常常改编一部小说,到最后除了最基本的情节走向,故事早已面目全非。“比如从杀人到杀生,杀的不只是牛结实,更是牛结实的勃勃生气。也有相当一部分剧本好几年的时间之后什么都不是,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留下来的肯定是照应着当下成长起来,能装下我想要说的话。”

反而《杀生》的故事不是越拉越近而是越推越远,故事背景由原著中城乡结合部的村镇幻化至深山老林里的古寨,故事主人也成了生活在苍翠壮美自然中的人们,世世代代遵从着老一辈的规矩教化,又毫无抵抗地被现代文明浸染。导演铺陈大量魔幻主义趣味在残酷的新旧交替之间,大到悬疑中的因果、丧嫁祭扫,小到衣履琐碎。

管虎翻山越岭了大半年,找到四川腹地一处名为桃坪的羌寨,至今仿佛千年以前,一丝不苟地照着最传统的方式搭起布景,着意抹去一切有标识意义的民族符号、时间符号,做出一个没有昨日不见明朝的封闭时空,而放入其中的也都是一些渊源亘古的存在,清亮湍流的溪水,男欢女爱的愉悦,长生不老的渴求。

“电影的趣味在于往人心里走的那一条路,这条路是需要一点间离感,可以慢慢滑翔,一点点往心里走,到最后观众会觉得,哦,原来是这样。这节奏是从小说到电影最大的改动。然后整个的调子荒诞魔幻,实际上是为了配合故事里的寓言色彩,事实上这个古寨是个小世界,是个浓缩的社会,寨里的每个人都更像一个符号,表意的不仅是一种社会角色,也是我们每一个人内心的一个侧面。”

这就成了一部难以用类型片界定的电影,管虎说,在他的心里《杀生》像一只鸟,站在电线杆子上,离人群不远,它能看得到人群,但人群看不到它。“你会觉得这个东西是存在的,但是你仔细看它又不是真的,似乎发生地都存在,这种寓言感肯定是比较风格化,开始它是很新鲜,跟以往故事形态不同,这对我而言是吸引力,后来就变成深深的命题需要,装得下整个5000年文明、精神的繁荣磨灭,我看重这个,故事需要精神价值。”

管虎出生在演艺世家,因为“文革”,直到12岁时家里人平反搬回北影厂,他才知道父母亲原来都是演员。管虎觉得自己始终没享受入行的优越感,甚至曾经有意远离去考了医科,实在不是那块料,才兜兜转转地回到电影。

90年代初科班出身的导演相当稀罕,当身边的同学忙着拍广告发财的时候,管虎东拼西凑了20多万元拍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头发乱了》,在万元就标榜财富身份的年代,那绝对不是小数目。当时的管虎长发披肩,正为披头士和崔健疯狂,不仅影片贯穿着他们的音乐,故事讲述的也是一条胡同里长大的几个年轻人,在市场经济、西方文化(摇滚)冲击下,面对爱情与生活或者缅怀或者逃避的态度和体验。

不言而喻的自传色彩之外,影片本身也有很强的自觉意识,不仅跳脱了常用的象征符号(尤其是中国传统服饰、文化仪式和色彩绚丽的视觉元素)、表现主义构成的第五代美学,用流畅写实的镜头语言,如其他“第六代”作品表达了青春期焦躁和迷惘的主题,更重要的是它企图从历史的视角给这种焦躁和迷惘找出原因以及解决之道。在影片快结束的时候,叶彤看着郑卫东姐姐的新生婴儿说:“萍姐,这孩子长大了,肯定不知道毛主席是谁了吧?”管虎记录了这样一代年轻人的诞生,他们不再为民族的、集体的方向而焦虑,而是为自己的前程、生活和爱情感到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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