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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梅尼是谁?

2012-05-10 17:57 作者:蒲实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霍梅尼其人

1979年,76岁的阿亚图拉·霍梅尼受到祖国人民的热烈欢迎,回到伊朗。一家德国媒体当时这样写道:“在1.2万米高空,这位虔诚的老人,几乎以音速飞回到中世纪。”那时,所有的宣传机器都不约而同地把他捧为超级明星,铺天盖地、细致入微地播放民众向他欢呼的情景,与巴列维——他的敌人——黯然乘飞机离开德黑兰的画面蒙太奇在一起。而这个时候,他的身世、他数十年苦思冥想的政治蓝图,却完全还是个谜。就连拥有各种情报渠道、间谍、外交官、卫星和通讯网的美国情报部门,对他的了解都少之又少。国王怎么可能被推翻呢?当时的一位奥地利记者以惊讶与敬仰的语气描写道:原来这个长着一把浓密白胡须的年迈阿訇,在长达14年的流放中,只是在表面上丧失了权力和影响,但在实际上却拥有千军万马,连最现代化的火炮和轰炸机也无法与之匹敌。全国有18万毛拉,“真主的下级军官”,这就是他的千军万马。他们作为教士、教师、兽医、文人和仗义疏财的义士,是遍布在王室现代化阴影笼罩下的千千万万个伊朗村庄里一支精神上的精锐部队。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的8万个清真寺,就是霍梅尼的基地、兵营和宣传中心。他关于“简朴、自由和公正生活”的福音,远远比那些谈论现代化、发展和进步的诱人词句更打动人心。

霍梅尼是谁?他出生在中央省霍梅因的一个宗教家庭,外祖父和父亲都是宗教人士。霍梅因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城镇,位于海拔1850米、寸草不长的光秃秃的山坡上。在霍梅尼的童年时期,那里的人们仍然将毛毯蒙在头上取暖,紧紧地蜷缩在简陋的火炉旁,才能度过寒冬。那时的伊朗城乡,不存在什么西方式学校,主要是毛拉们,多半在冬天的农闲季节里,把农民、地主和阿訇的孩子召集在一起,教他们念《古兰经》,并以这部经典作为教科书学习作文。这就是霍梅尼的早期教育。

霍梅尼是谁?

1979年2月5日,霍梅尼在德黑兰向他的支持者挥手致意

在圣城库姆,我们试图寻找霍梅尼当年生活的踪迹。他简朴的故居安静地偏居于一条小巷里,与德黑兰古勒斯坦皇宫的豪华大气对比鲜明。穿过小小的院子,他狭窄的起居室一目了然,除了一张床、简单的家具和书,什么也没有。伊斯兰革命后,他也就是在这里接见政要和民众的。库姆是霍梅尼的精神故乡。他20岁来到库姆,在这里,他花了近10年的时间研究伦理学和信仰学,研究神学、哲学和伊斯兰教法律,探寻了信仰的根源,领悟了同尘世紧密相连的宗教的奥秘。比如,以库姆为中心,伊斯兰教的统治者以真主的名义所建立的庞大的财政和社会机构。在这里,霍梅尼形成了他国家不能高于宗教和政教合一的政治理念,“反对暴君比斋戒和祈祷更重要”成了他的信仰。一位马什哈德的高级宗教学者巴格赫里如此向我解释什叶派的传统:“什叶派是涉世的宗教,它不仅关心真主与人的关系,也关心人与人、国家与公民之间的社会公正。在什叶派里,《古兰经》是为创造性的解释敞开着的,所以,阿亚图拉的智慧就非常重要。”在库姆,霍梅尼培养了诸如穆塔哈里、蒙塔泽里、贝赫什提、拉夫桑贾尼等学生,这些人日后都成为伊斯兰革命的骨干力量。

霍梅尼还是少年时,正值伊朗政治大动乱的年代。1915年,伊朗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土耳其人和俄国人进入伊朗的北方地区作战,又沦为英国的保护国。巴格赫里告诉我:“反叛俄国和英国的骨干是伊斯兰教会。从那时起,伊斯兰就与民族主义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上世纪50年代,伊斯兰教再次成为伊朗民族主义浪潮的重要推动力量。宗教人士在德黑兰、库姆、马什哈德和大不里士清真寺里的反英言论,激起了全国的仇外浪潮,从而把摩萨台推上了舞台。在这些运动中,霍梅尼还没有发出他的声音,直到1963年。

1963年,为反对“白色革命”纲领在全国公投通过,已经是阿亚图拉的霍梅尼宣布举哀48天。伊朗新年那天,他再次主持致哀仪式,猛烈攻击的国王,伞兵部队袭击了库姆的法齐亚清真寺,闯进祷告厅,以暴力镇压反抗者。为了避免全国骚乱,国王不久释放了霍梅尼。但在阿舒拉哀悼节时,霍梅尼再次对国王发起攻击。在清真寺里,他一手拿着伊朗宪法,一手拿着《古兰经》,咒骂暴君亵渎了这两件东西。他的讲话稿已经事先分送到全国各大清真寺并布置同时宣读,在长达两个小时的演讲结束后,人们涌向库姆街头,齐声高呼“打倒贾西德!”(恶魔)、“杀死独裁者!”当霍梅尼被捕,押往德黑兰附近的兵营时,骚乱的群众从圣城出发涌向德黑兰,要去推翻国王,与警察爆发了流血冲突。国王建议霍梅尼迁往马什哈德,但霍梅尼说:“伊斯兰教的教义比国王的权势悠久得多,我的道路不是你的道路。”

此后,霍梅尼流亡伊拉克圣城纳杰夫。在纳杰夫,他在宗教学校讲学,并汇集成《伊斯兰政府——教法学家的统治》一书,详细地阐明了为何以及如何建立一个伊斯兰政府。也是在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在许多阿拉伯国家,民间的伊斯兰复兴运动在广泛兴起。从阿尔及利亚、沙特到叙利亚、埃及,作为对20世纪50年代世俗民族主义在建立现代独立民族国家过程中居于主导地位的回应,以及对美苏世俗化意识形态在中东不断渗透的反抗,1962年,伊斯兰世界联盟成立,用以对抗以埃及纳赛尔为核心的阿拉伯国家联盟。1967年,阿拉伯国家在第三次阿以战争中惨败,纳赛尔倒向了美国,阿拉伯民族主义与国家现代化受挫。伊斯兰很快填补了中东的“意识形态真空”。伊斯兰世界的伊斯兰复兴运动覆盖了从苏丹到印尼的大部分穆斯林国家。1979年沙特的“麦加事件”、1981年埃及总统萨达特遇刺、1982年叙利亚的“哈马流血事件”、1983年苏丹的“伊斯兰教法尝试事件”、1985年埃及的“金字塔骚乱”、1988年阿尔及利亚的“十月骚乱”,都以势不可挡之势冲击了中东各国的政权。在今天被西方称为“阿拉伯之春”的阿拉伯世界政治变动中,我们仍能清晰地感到伊斯兰运动脉搏的跳动。但在1979年,唯独在伊朗,伊斯兰运动实现了政治制度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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