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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出版的伦敦之春

2012-05-07 11:59 作者:陆晶靖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18期
电子书便宜、轻巧,书籍数码化的潮流已经不可抵挡。但它们总还是有点缺点:因为Kindle的屏幕太小,像《卡拉马佐夫兄弟》这种巨著,读者看到总页数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完。

创造性破坏

4月16至18日,第41届伦敦书展在伯爵宫开幕,J.K.罗琳可能是参加这次书展的最具知名度的作家。就在开幕前几天,“哈利·波特之母”新签约的出版社小布朗宣布,她的第一本写给成人世界的小说《临时空缺》将在9月27日正式出版,这本书在美国市场的精装版售价35美元,电子版则售价19.99美元。本刊记者看到,书展期间她站在小布朗的展台前,前来合影的“粉丝”络绎不绝。虽然天气有点冷,但穿着高级时装的J.K.罗琳应该是真切地感受到了伦敦的春天。4月14日早上,她的“粉丝”网站www.pottermore.com正式启动,页面上除了羽毛笔、蜡烛、魔法书等等你会想象到的道具之外,还有这么一行字:《哈利·波特》系列电子书独家销售处。

同样感受到春天的还有亚马逊。虽然他们没有拿到“哈利·波特系列”的销售权,不过这家“大鳄”显然不怎么在乎。在二号展厅的数字展区,亚马逊的柜台并不怎么显眼,没有多少人前来问津,负责接洽的几个胖胖的美国姑娘在大多数时候也显得比较慵懒——周围索尼、诺基亚、Kobo、Nook等展台前的人明显更多,诺基亚甚至花了大价钱在展区内弄了一个小咖啡厅吸引人气。一圈问下来,这几家都对电子出版持乐观态度,但也看出单纯的硬件竞争不是出路,连索尼这样的传统硬件商都打算发展内容购买平台。本刊记者走到Kobo的展台前问:我是Kobo的一个用户,请问你们未来打算如何对抗亚马逊?三个工作人员没想到会有这种问题,都回答不出,让留下电子邮箱说让领导以后回答我。一周过去,没有回应。本刊记者又去问亚马逊的胖姑娘,你们直接和作者签约,传统出版社肯定意见很大,现在亚马逊听到他们有什么措施了吗?胖姑娘表情欢快,说这是他们的问题,我们已经和英、法、德、西、葡、意六种语言的作家签了好多直接出版的约,未来没准也到你们中国来。虽然说得没错,但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有点侵略意味。

电子出版的伦敦之春

2012伦敦书展上,罗马尼亚文化研究所的展台将图书悬挂起来,吸引了很多读者

在过去7年,英国有超过2000家实体书店关张,小说《查令十字街84号》写了伦敦这条街上一家叫Marks&Company书店的故事,这家店也早已歇业。书的最后一句话写道:“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爱书人的温情不足以抵御数字出版和房租的双面夹击,据说截至2011年11月,英国的独立书店正以每周至少一家的速度消失。伦敦书展的场地附近正好有英国最大的连锁书店之一“水石”(Waterstone),本刊记者走进去的时间是下午17点左右,三层楼的店里顾客不足5人。

经济学家约瑟夫·熊彼得(1883~1950)在哈佛大学教书时提出了“创造性破坏”理论,这个理论在现在的经济学界有广泛影响。他的主张是,当行业不景气的时候,某些企业家考虑退出市场,另一些企业家则不得不创新以求生存。行业内部的变化会摧毁老的经济形态,在这种摧毁中产生的创新技术和理念将重新给行业带来景气……每一次的萧条都包含着技术革新的可能。听起来有点熟悉?如果熊彼得还活着,他也许会对电子书的未来感到乐观。对于数字出版来说,目前可能是最好的年代,全球经济不景气,零售业不断衰退,人力、房租成本不断上升,碎片化的生活体验……但数码技术却又日新月异,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阅读器的成本会不断下降,读者体验也会不断改进。传统出版感叹的寒冬环境恰好为数字出版带来阳春。预计明年英国电子书市场将增长10%,市值约5亿英镑。参展商的数量最能说明问题:今年电子书展区共有46家厂商参展,而去年只有22家。

电子书展区和中国主宾国展区都在伯爵宫的二号展厅。而在一号展厅里,像哈珀·科林斯、兰登书屋、牛津大学出版社、阿歇特等传统的大出版社都还在享受他们所熟悉的交易的乐趣。他们展出了足以自豪有趣的新书,编辑们忙着约见出版经纪人;外国出版商则急着买下新书版权,试着将本国书籍的版权销售出去。《卫报》说:“在这个惬意的世界,数字危机已经过去。每家出版商都有数字出版分支,大家都对电子书的出现感到高兴。”但留给传统出版社的时间可能确实不太多了。2011年下半年,哈珀·科林斯集团以2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竞争对手托马斯·尼尔森(Thomas Nelson)出版社,这是一家专注于宗教方面书籍的公司。而在5年前,另一个出版集团曾经向托马斯·尼尔森报出4.73亿美元的价格,还没有买下来。那时候尼尔森是这个领域的领导者,并且每年的销售额还在增长。仅仅5年,人们对于宗教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真正带来威胁的是2007年的Kindle和2009年的iPad,这使得一个行业领袖的价值减少了50%以上。收购者也不一定代表着赢家,美国最大的连锁线下书店Barns&Noble在2003年买下了创办于1949年的一家老出版社Sterling,花了1.15亿美元,那时候Sterling的年销售额将近1亿美元,出过5000多种图书。Barns&Noble自以为做了个好生意,可在2011年,被实体书亏损逼向电子出版市场的Barns&Noble不得不又将它低价甩卖,结果无人问津。Barns&Noble不得不继续持有这块鸡肋,但把Sterling的高层管理人员全都解雇了。

传统出版社的前景

在数字出版界,今年发生的一件大事就是大英百科全书出版社宣布告别印刷版本。1768年在爱丁堡,大英百科全书发行了第一版,如今243年过去,大英百科全书已经成为英国与BBC并列的最著名的文化商标。4月16日,大英百科全书有限公司的伊安·格兰特到伦敦书展上宣传这个产品的电子版。2010年出版的大英百科全书是最后一版。许多人猜测这一32卷的版本将得到很多收藏家的青睐,可事实是绝版大英百科全书依然有4000套左右的积压。而22年前的1990年,大英百科全书在全球卖出了12万套。乔格·科鲁兹承认大英百科全书受到了维基百科的巨大冲击,人们在引用和求知的时候不那么在乎权威性,维基百科的词条虽然不被学院所承认,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伊安·格兰特说,知识大爆炸同时带来的也是权威性的下降,人们对待知识的态度也有所不同。但他们还将坚持古典式的严谨编纂手段。100个编辑人员,4000多位专家参与编写词条,并且这个规模将越来越大。这并不令人伤感,大英百科全书从1981年开始试水数字化,出过CD-Rom和DVD,这两年还给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设计程序,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告别印刷版本,只是迈进数字化的最后一步而已。他们的盈利模式将转变为以提供服务为主,更多地为图书馆、大学和博物馆提供定制,也会以比较便宜的价格提供个人终端的搜索服务。大英百科全书放下了架子,但前景也不会一路光明。2010年版的《大英百科全书》有12万个词条,而维基百科有超过390万个,并且还是免费的。

大英百科全书这样的伟大书籍即将以App的形式重新在市场出现,这样的事实提醒我们,一场洗牌正在无可逆转地到来。2011年底,苹果公司手中有将近1000亿美元的现金,相比之下,美国所有的出版社全年的销售额加在一起才390亿美元。假如苹果有一天打算真正进入这个市场而不是仅仅靠iBooks和App小打小闹,这个IT巨头完全有实力让整个出版业俯首称臣。事实上,有些美国大公司已经在开始收购出版社,它们并非寄希望于依靠出版业盈利,而是希望这个传统的、体面的行业能成为他们巨型集团的一分子,在整合后提供更好的数字化服务。彭博社在2011年末以不到1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BNA,这家出版社的销售额曾经在全美排名第19位,长于出版财经和法律类图书。更典型的例子是Google对于Zagat的收购,Zagat是一个点评类数据服务商,它收集包括美食、旅馆、电影、戏剧甚至高尔夫球场的一切点评信息并印刷出版,在美国市场很受欢迎。Google以1.6亿美元的价格买下了它,打算将其所有内容嵌入Google的在线地图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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