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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童话镇》

2012-05-07 11:50 作者:石鸣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片魔法森林,里面住着所有我们(有可能是自以为)知道的经典童话人物。有一天,它们发现自己被困住了,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快乐结尾”都被偷走了。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2011至2012年美剧市场总体表现平淡,ABC新推出的《童话镇》(Once Upon A Time)因而成为难得的亮点。此剧刚一开播,就为ABC赢得了3年来最高的电视节目收视率。尽管其后争议不断,《童话镇》还是一路保持了1000万左右的收视数字,并早早获得了续订,第一季预计将拍摄22集,每集40分钟。这在“后《迷失》时代”很不容易:美国四大广播网这两年推出的新剧相继在600万这样一个收视数生死线上挣扎,观众已经越来越不耐烦看草蛇灰线、千里伏脉的长篇电视连续剧了。相比之下,《童话镇》的雄心壮志简直不合时宜,它的拍法是“五年规划”式的,编剧之一爱德华·基齐斯(Edward Kitsis)说:“我们想要确保5年之后,不论我们有什么想法,都还是相关的。”

故事的基础设定并不新鲜,一切都源于这样一些基本问题:如果格林兄弟时代的白雪公主来到现代世界会怎么样?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之后是什么样?20世纪,迪斯尼的动画片奠定了流行文化中所有主要童话人物的形象和讲述规范,自此之后反叛这些既定叙述的尝试从未停止。早在上世纪80年代,ABC就曾拍过一个短命的连续剧,叫做《白马王子一家》,在剧中,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穿越到了20世纪的加州郊区过上了中产阶级生活。另一次值得注意的改编是2000年NBC推出的迷你剧《第十王国》(The 10th Kingdom),它将白雪公主、睡美人、灰姑娘、小红帽等经典童话人物放在并列的王国里,安排一个曼哈顿女孩进入这些“异世界”,展开了一场以拯救为主题的历险。而从2002年开始,一部名为《寓言集》(Fables)的连载漫画在美国出版,获了不少奖项,讲的则是上述经典童话角色在自己的家园被一个邪恶统治者占领之后,移居到当代纽约城中一个叫做“寓言镇”的秘密社区的故事。

迷失在《童话镇》

《童话镇》剧照

这个“寓言镇”与“童话镇”颇为相似,引得不少漫画迷们控诉《童话镇》有抄袭之嫌。事实上,NBC和ABC都曾经计划要把《寓言集》改编成电视剧集,2008年,ABC还买下了这部漫画的电视改编权。然而,由于预算问题,加上某些剧情内容对于四大广播网来说仍旧过于直白,这部剧从未开拍。于是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童话镇》:邪恶的巫后在白雪公主的婚礼上发起了复仇,最为黑暗的咒语摧毁了充满中世纪田园风光的“童话之土”,所有童话人物都被送到了“丧失了所有快乐结尾”的现代世界,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历史,过着不自知的现代生活。唯一掌握过去的秘密的只有巫后本人和协助她的幕后操纵者侏儒怪。而唯一能够拯救这个小镇的人是白雪公主的女儿爱玛,她在28岁生日这天回到了这个小镇,一场正与邪的斗争就此展开。爱,更准确地说,追寻真爱,是剧中所有人物的首要主题。

这正是好莱坞偏爱的商业模式:套路耳熟能详,感情爱憎分明,讲一个观众熟悉的故事最能稳赚不赔。然而《童话镇》志不在此。“为什么巫后对白雪公主那么恨之入骨以至于要置她于死地?仅仅是出于虚荣吗?为什么小矮人‘爱生气’那么爱生气?为什么杰佩托那么孤单以至于用木头刻出了小男孩匹诺曹?”《童话镇》另一位主创霍洛维茨(Adam Horowitz)说,“童话里充满了魔法、英雄主义、恐惧和快乐,但也留下了所有这些未解答的问题。千百年来这些童话衍生了千百个版本,而我们想通过探索这些问题,讲一个我们自己的版本。”

由于ABC电视台对迪斯尼的从属关系,《童话镇》方便地从迪斯尼获得了宽泛的改编权。“他们给了我们执照。”基齐斯说,“我有可能记错,不过我认为这是第一次白雪公主在屏幕上佩上宝剑,以及怀孕生子。我们杀死了一个小矮人。我们还让灰姑娘答应把自己生的第一个孩子送人。这些改编都非常大胆。白雪公主与王子相遇的方式是她偷了他的东西。我们对刻画绝望中等待拯救的少女没有兴趣。我们希望讲述顽强的女人不惧怕使用权力的故事,因为这和当下的状况更有关联。”与此同时,剧中许多原本在童话中没有名字的人物按照迪斯尼的动画片取了名,还有许多角色和道具设定干脆直接取自迪斯尼动画,例如《阿拉丁》中的灯神,《美女与野兽》中的茶壶妈妈和茶杯儿子、侏儒怪城堡中的米老鼠帽子等等。《童话镇》每星期天20点播出,ABC这个档期传统上播出的便是迪斯尼的动画系列,近年来CBS、FOX对体育比赛的转播吸引了大量观众,《童话镇》的热播因此被一些人看做是迪斯尼的复兴。

《童话镇》剧照

《童话镇》剧照

“我给《童话镇》加分的理由是:它是一部我能和我9岁的儿子一起看,同时并不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的电视剧。”一位批评家说。尼尔森的调查数据中有一项是统计成年父母和未成年子女一同观看的电视剧的收视率,按照这项数据,《童话镇》是过去10年间美国四大广播网播出的最受欢迎的“家庭电视剧”节目,比《辛普森一家》和《欢乐合唱团》的排名都要靠前。其实,长年以来,“家庭电视剧”在美国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微妙的概念,许多时候“适宜儿童观看”对成年人来说意味着幼稚乏味,而《童话镇》却成功打破了这一界限。

许多人把《童话镇》的魅力归结为两位主创曾经为《迷失》编剧的经验。两部电视剧都采用了过去与现在两个时间平行叙述、来回跳跃的组织方式。童话镇尽管在地理意义上不是孤岛,然而四周却存在看不见的界限,所有童话人物都不得逾越,否则便会发生某种灾难或不幸。每一个主要人物都有其背后的故事,这些支线故事的展开与主线交缠,进而丰富了情节。随着剧情发展,新提出的问题比解答了的问题更多。基齐斯和霍洛维茨在加入《迷失》团队之前就有了《童话镇》的模糊想法,却直到《迷失》六季全部结束,才真正有时间和精力来对想法进行发展和扩充。“毫无疑问我们受到了《迷失》的叙述方式的影响,这是因为我们发现这种闪回的技巧对讲故事来说非常有效。”基齐斯说,“然而,《童话镇》的神秘主义色彩仅仅在于开头的设定,这个小镇受到了诅咒,人们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个剧探索人物第一,探索神秘主义第二。这不是一个如何打破诅咒的英雄故事,而是一趟研究角色心理的旅程。《迷失》与赎罪有关,而《童话镇》与希望有关。《迷失》关乎父亲,而《童话镇》关乎母亲。”

文化批评学者指出,大萧条发生后,《绿野仙踪》、电影版《德库拉》、《弗兰肯斯坦》都从此变成了流行文化的符号,而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在美国一批魔幻题材电视剧流行起来,比如HBO的《真爱如血》、CW的《吸血鬼日记》、AMC的《行尸走肉》,去年与《童话镇》同时上线的还有NBC改编自格林童话的《格林》。“童话故事是我们处理现实世界的一种方式,尽管黑暗,但它们仍带给我们一丝阳光。”基齐斯说,“想想看,1937年,正是大萧条余波未消之时,白雪公主的电影拍出来了,这多有意思。为什么现在拍《童话镇》?看看我们处于怎样的一个时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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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刘暮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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