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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洞庭湖江豚之死:资源性湖泊的环保困境(4)

2012-05-04 14:49 作者:葛维樱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解剖开来只有大量的黑色液体,胃里完全没有食物。”兽医谢拥军和两位岳阳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一起解剖的时候惊呆了。这是4月13日岳阳市渔政局的卢益卫送来志愿者发现的第一头江豚尸体。第二具在4月14日晚上送来,谢拥军发现还有江豚胚胎在其腹中。此后,一天内有4头江豚被发现死亡,才真正引起了广泛重视。江豚在白鳍豚宣告功能性灭绝之后,以悲惨的面貌进入大众视野。

资源性湖泊:人、鱼及其他

尽管渔业资源以每年10%的速度在迅速下降,江豚保护停留在纸头,根本上还是因为众多人口要靠湖吃饭。洞庭湖域自古以来人口稠密,东洞庭湖水域,渔民人数达到1.8万人,大多是三代以上的捕捞者。沿两岸靠湖吃湖的人数更多,一个休渔时期的到来,只不过是暂时的安宁。“以前捕鱼都是讲规则的,一网打尽不可能是渔民自己的做法。”因为没有岸上的固定居所,他们更容易形成联盟。“我母亲在70年代的洪水中被淹死了,我们姊妹四人是父亲抚养长大。”何大明身边总是聚集了一帮渔民兄弟,为了保护江豚,他们签署的生死状上写到“如果有人伤亡,则其他人尽全力照顾抚养其亲属”。“这两年有了户口,才有幼儿园、上学这些可能,我小时候只上了8个月学。”但渔民又并不是生活在封闭的环境下,一年中的枯水季节,他们大多要上岸修船或找些其他活计,也特别容易联合在一起。

“在湖上这个生死状是传统,彼此之间必须互相帮扶才能渡过难关,因为洪水一来,全面遭灾,能不能保全性命全看运气,所以渔民中大部分人都愿意结成联盟。”江豚矮围又将洞庭湖湖底的资源分割碎裂。弱肉强食在湖面上是生存守则,大部分渔民都有着极为柔韧的性格和耐力,他们认为,所有禁止进入的水域都是难以撼动的力量,而自己稍有越界就会遭到重罚。他们大多把意见直接投射到收罚款的渔政部门上,生存逻辑是,因为被罚得狠,自己才捞得多,又因为得到了被罚款的权利,而感到总算能继续进行捕捞,对一家大小的开销有所交代。普通的渔民家庭大多生活在水面,两艘船一艘捕捞一艘住人,起码用了20年的狭小船舱,里面黑漆漆的还保留着淳朴的一张板床和若干锅具。“我父亲和我都出生在洞庭湖上。”何大明说。

2009年5月,宁波市水生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暂养池,驯养师在看护从江边沙滩上救回的搁浅江豚

2009年5月,宁波市水生野生动物救护中心暂养池,驯养师在看护从江边沙滩上救回的搁浅江豚

按照2008年国家普遍推行休渔退耕的大方针,已经过度捕捞的洞庭湖,有几千名渔民被逐渐安置上岸。2008年以后,岳阳乃至周边县市都建立了统一整齐的渔民新村,并且给渔民们上了户口。但渔民退出湖泊并未带来洞庭湖的宁静。按照政府的扶助政策,何大明等人都是逐渐在退出真正的渔民生活,有的人在菜市场杀猪,有的做建材生意,何大明自己开着湖鲜餐馆,能找到生计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大多并没有完全脱离渔业。“我们都有渔民证、捕捞证,可是能捕的鱼越来越少,而罚款越来越多。”何大明说。

湖上出现了一个人能占1万亩以上的水面,而这些寻租到空间进入洞庭湖的机会主义者,就是渔民口中的“渔霸”。“我们退出了,以为洞庭湖能够休养生息,但是实际上还是有大户开着大船,以电打鱼和迷魂阵的方式把湖面割裂成自己的势力范围。”现在这依然是难以寻觅的一方,一个渔政局的知情人透露:“有关系的人可以交出罚款,不管这罚款有多高,都能成倍地赚回来。原来只要打1万斤的,因为交了罚款,就可以在渔政部门眼皮子底下大肆捕捞,当然要打10万斤才能赚钱。渔政局开的罚款单,反而成了这些人的通行证。”

洞庭湖上的中等规模渔业捕捞船越来越少。“一年挣两三万元原来是洞庭湖普通渔民的基本收入。”按照统计,东洞庭湖1.8万多名有备案和许可证的渔民,人口相当稠密。去几个小型渔港码头,却大部分是非常小的生产户,比如捞虾。“虾在最底层,捞虾的大部分是外来户,不和本地长期生活的渔民抢。”来自湖北监利的王海潮,1994年带着全家来洞庭湖打鱼再也没有离开。“我们在岳阳上不了户口,回湖北也上不了,就只能漂在湖上。”他们是洞庭湖最微小势力最弱的组成单元,也只能紧紧依靠洞庭湖生存。像何大明这样四五年内上岸的渔民,则有些选择“水陆两栖”的生活,“捕捞季节就去打鱼,平时做点小生意”。中等规模渔民的退出给大户留下了空间,“我们也是跟着大户学用电,用天罗地网”。

何大明说自己去年因为非法捕捞被罚款2.5万元,这种已经三辈在此生活的渔民,就很矛盾。“我上岸了,大户下水用电网,我不服气,我也用,人家能交多的罚款,我就交少的,只要让我捕鱼,我就把小指头细的鱼也打捞上来。”本地渔民深知这种恶性循环,可是却很无奈,非法捕捞和罚款相互依存,渔政部门和渔业从业者从管理关系变成了利益关系。尽管现在看不到这些凶狠的捕捞方式,但是所有渔民都很忧心,他们说:“捕捞季节来的时候,如果还能这样,江豚才有可能得救。”王克雄则说:“更好的办法是重新寻找一个环境,做迁移保护。”然而洞庭湖缺乏一个统一有效的管理单位,分出一块水域最终需要各方势力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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