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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贝柳斯第八交响曲手稿发现始末(2)

【来源: 爱乐 2012年第5期 查看本期目录 】 作者:辛平 2012-04-28 14:37 编辑: 刘暮彤

 新生

事情在2011年突然有了转机。《西贝柳斯选集》的责任编辑蒂莫·维尔塔宁(Timo Virtanen)是一位芬兰音乐的专家, 在赫尔辛基大学和芬兰国家图书馆长期研究了西贝柳斯的手稿之后,他归纳并整理出了一部分应该肯定属于第八交响曲的乐谱。它们是当年由西贝柳斯家族捐赠出来的,已经有了八十岁的高龄。音乐记者维萨·希伦 (Vesa Siren)闻讯赶到了现场,他说:“我的双手在颤抖。我拿着放大镜,没错,这样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了,和晚期西贝柳斯笔下的并无二致,然而,这些曲子的片段并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的西贝柳斯作品。”那么,这真的是传说中的第八交响曲吗?维尔塔宁平静地回答:“非常有可能,它或许只是一个段落,或许来自于其中一个乐章的开头。”

人们立即看到了一丝曙光,这真的是从火焰里劫后余生的那一批手稿吗?所有人都忐忑不安起来。正如上文所说,这批手稿是1982年由西贝柳斯家族转交给赫尔辛基大学和芬兰国家图书馆的,由西贝柳斯研究者加里·基佩兰宁(Kari Kilpelainen)完成了工程浩大的编目。在所有资料中,那些在理论上来自西贝柳斯创作第八交响曲时期的一批手稿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它们就属于第八交响曲。其中一页的确写着:“Sinfonia  VIII commincio”(第八交响曲开始处),被认为可能是第八交响曲的开头,但它的反面仅仅草略地写着几个小节的交响乐段落。在另一页纸上,神秘的“VIII”字样再次出现,所附带的是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乐曲片段。

当年,对这些残碎资料最兴奋的人莫过于西贝柳斯研究者约瑟夫森(Nors S.Josephson)了,他对这些未能归类与编码的资料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因为虽然资料凌乱,但是乐谱总量仍多达800来页,如果真有可能从这800页里归纳整理出第八交响曲的全貌,将是一件奇迹般的复原工作。

库塞维茨基的西贝柳斯录音

在2004年,约瑟夫森发表了一篇学术文章,题为:《那些显而易见的,出自西贝柳斯第八交响曲的手稿》。在文中,他大胆地预料:总有一天,第八交响曲能从这批形如乱麻的乐谱中被抽离出来,完成最终的复原!但是,蒂莫·维尔塔宁不赞成这个观点,他在一本芬兰音乐的杂志中撰文,提到:“或许只能是部分抽离出来。要想完整地萃取第八交响曲的全貌,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在维尔塔宁的眼中,约瑟夫森之所以没法成功,是因为他仅仅孤立提取了一些器乐独奏声部,这样的做法虽然有趣而勇敢,但结论很可能谬之千里。更重要的是,约瑟夫森忽略了其余一部分具有鲜明管弦乐配器特色的乐谱。于是,维尔塔宁开始潜心研究起这些看似了无头绪的杂乱谱件来,并以管弦乐部分为重中之重。这样一晃就是七八年。维尔塔宁虽在嘴上异常谨慎,不敢把话说满,但心底里还是很希望这800来页手稿能够破茧而出。

提到第八交响曲,另外一首或许风格类似的作品不得不提,那就是西贝柳斯为好友阿克斯利·加仑·卡雷拉的葬礼而创作的Op.111b(管风琴版),这首透出另一个世界古怪氛围的凄凉作品据说是基于第八交响曲的一个主题而创作的。阿伊诺也承认了这一点。如果真是这样,荒凉而遥远的旋律一定也是第八交响曲的基调之一。维尔塔宁也利用了这一条线索,在散佚的乐谱中探寻着出路。

这时,记者维萨·希伦希望看一看,维尔塔宁所找出的第八交响曲段落会是什么模样。维尔塔宁答应了,映入记者眼帘的是在显示屏上清晰的电子版。因为西贝柳斯的笔迹有时潦草难以辨认,维尔塔宁将原谱分毫未动地录入了计算机。接下来的步骤自然是前往赫尔辛基新音乐中心,听一听真正的西贝柳斯第八交响曲。那儿,芬兰广播交响乐团的指挥萨卡里·奥拉莫(Sakari Oramo)和赫尔辛基爱乐乐团的指挥约翰·斯托加德斯(John Storgards)正等着他们。奥拉莫按捺不住对这部沉睡多年的“新作”的溢美之情:“这真是首醉人的曲子,可它停止在那儿的情形,给人的感觉仿佛是阿伊诺从厨房里出来,把丈夫叫去吃饭了。”说完,奥拉莫把那些和声在钢琴上试奏了出来,情绪变得严肃了许多:“这儿有一种搜寻之后的疲惫感觉,他选择了一些不常用的,包含不协和音程的素材。”维尔塔宁准备了一份完整的乐队版曲谱,共计九页,分为几个段落,他说:“乐队版的听上去更精美,也有几分亲切的感觉,西贝柳斯是想迅速演奏出那些不协和的片段,但是采用的方式更开放,更新潮。” 商量之后,约翰·斯托加德斯与赫尔辛基爱乐的乐手们将马上试奏出第八交响曲在历史上的第一声。

能听到这一声的亲临者都是幸运的。可是,话说回来,墓中的西贝柳斯会不会对这件事满意,还真的很难说。既然当年他能毅然决然地斩断自己亲手培育的“血脉”,那么今天再将之公布于众,是不是一种不尊敬呢?但是从一个角度而言,他最初作为音乐学院初出茅庐的学生所写下的青涩作品,今天也被一再地录音和出版,那么倘若至今仍把他生命最后灿烂的余烬遮遮掩掩的话,难道不是一种更大的不公平和悲哀吗?

定音鼓在赫尔辛基音乐中心的大厅中响起。或许更大的意义在于,从这一瞬间起,第八交响曲原始版本的片段瞬间通过电波传遍了芬兰的千家万户。每一个聆听者仿佛都被触电一般,浑身发抖,可这不是恐怖,而是一种久违了的激动。坐在记者身边的罗伊卡能(赫尔辛基爱乐乐团的通讯部负责人)几乎要泪流满面了,他说,我们等了几十年,总算听到这个声音了,它就在这间房间里,太不可思议了!被这声音惊呆了的还有维尔塔宁,这次乐谱发掘工作的功臣,他说:“难以置信,即便是圆号的不协和音程也能带来世俗的感官享受。”说实话,音乐听起来有点怪异,不像通常的西贝柳斯,但充满着力量,尤其是大胆、张扬与效果刺激的和声甚至超越了他的其余晚期作品,比如《塔皮奥拉》和《暴风雨》。单单是张力十足的开场(可能属于首乐章,也可能属于中间乐章)就持续了超过一分钟时间。

试奏结束后,斯托加德斯坦诚:“哇哦,我脊梁骨上都上上下下颤栗了起来。你可以从这些片断中一眼认出:这就是晚期的西贝柳斯。但这么开放性的起始部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它的和声狂野,旋律幸福感极强,我倒特别想知道接下去西贝柳斯会怎么处理,怎么发展。”说罢,他就开始沉思,在这个开端中如果小提琴与长笛声部在更高的音域上演奏,会产生什么效果。而一些赫尔辛基爱乐的乐手认为,这个开场片段实在有一种未知的神秘感,非常适合在巡演时作为安可曲目。西贝柳斯版权持有协会主席,也是西贝柳斯的后嗣之一佩尔蒂·维尔库能(Pertti Virkkunen)更是在第一时间允许赫尔辛基日报在网站视频中对世界公布了这一试奏录像。今天,每一个乐迷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对这件事感兴趣,随时都能从发达的讯息网络中得到第八交响曲被发掘过程的每一个进展。

未知的事情还有很多,包括维尔塔宁在内的西贝柳斯学者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对这些曾无人问津的手稿中一再筛淘,他们坚信,在岁月的洗礼下,它们必有一天会呈现出原貌。对那些抱有殷切期望的听众们而言,它甚至会带着一抹比原貌更迷人的色泽,就像埋在厚土中有待人识的玉璞。

未完的探索

当试奏的作品片段在全国播出后,事情又有了进展。主人公是围绕着第八交响曲的誊写者,也就是德国音乐家保尔·弗伊克特展开的。他在1943年去世,生前和别人提到过“我有一个装满了乐谱的纸盒子”,但这个所谓的纸盒人们一直都没能发现过,虽然大家对这个纸盒里会不会有这第八交响曲的总谱拷贝件心存期待。问题的核心在于:弗伊克特终生未娶,所以1943年他去世后也没有留下后嗣,他的所有财产都被过继给了打扫弗伊克特房间的清洁工安妮·肯普派恩(Anni Kemppainen),她是铁路工人约瑟比·肯普派恩(Jooseppi Kempeinen)的妻子。

丽塔·耶尔耐因(Ritta Yrjänäinen)是清洁工安妮·肯普派恩的孙女,她在读了10月30日赫尔辛基日报上关于西贝柳斯第八交响曲的副刊,以及听了第八交响曲的试奏后,开始整理父母留下的遗物。一开始,她打电话说:“很抱歉,真的找不到弗伊克特所说的那个大纸盒,更没有留下什么厚厚的乐谱。”但几个小时之后,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她的语调透出了异常的不平静:“我对这件事的兴趣被你们激发起来了,所以再次仔仔细细地翻阅了父亲(安妮·肯普派恩之子)的遗物,在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我找到了一个大信封,上面写着:‘重要文件’,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封西贝柳斯写给弗伊克特的信件。”

以上文章内容选自《爱乐》 总148期(2012-05-05出版) 欢迎网上订阅《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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