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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永玉:一蓑烟雨任平生

2012-04-27 14:54 作者:李菁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2012年第17期
“我们这个时代好像一个眼口很大的筛子,筛筛筛,好多人都被筛下去了,剩下几个粗的,没有掉下去——我们是幸运的,漂泊了这么多的地方,都没有死,经过多少你们很难想象的磨难,最后活下来……”黄永玉被形容最多的一个词是“传奇”。其实在他看来,每个人生活的实质也许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对待生活的一颗心。

逍遥万荷堂

一张长长的工作台摆在偌大的画室中央,88岁的黄永玉左手拿着他那标志性的大烟斗,右手握着毛笔,不疾不缓地在台子上的宣纸上看似随意地抹上几笔。却见寥寥数笔之后,几只神态各异的猫便跃然纸上。画上的这些猫都是他的宠物,每一只他都叫得上名字。

画室很静,只有他偶尔“吧嗒吧嗒”用力吸烟斗的声音。外面,几只大狼狗在院子里追逐嬉闹,一见主人出来,个个争着伸过脑袋蹭来蹭去,直到被主人亲昵地拍了几下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开。黄永玉曾笑言,当初就是为了这些体形庞大的外国狗,才托朋友在京郊买块地盖几间房,没想到越盖越大,这儿也舍不得,那儿再添一间,就成了现在这个占地6亩的大院落。黄永玉在院子里围了一个大水池,种上了他喜欢的荷花,其住所也取名“万荷堂”,可惜还是乍暖还寒时分,未能有幸一睹接天莲叶的荷花映日盛开的场景。

“万荷堂”鹤立鸡群地矗立在小村庄里,简直成了远近闻名的一处名胜,加之黄永玉的名气,经常会遭遇各种不速之客。那些外表凶悍的大狗们便派上了用场。老人笑着讲了一件趣事:“有一次来了一个人坐下不走,拿了大纸给我,让我给他画画。我说:‘你走不走,不走?好。我两只狗就在那儿,这两只狗是受过训练的。你就坐着,不要起来,不要摸,这样你会很安全。如果你一动,它就对你不起了。’然后我走了,到了后堂。两个小时后,我处理完事过来,看见那个人果然坐在那一动不动。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我要屙尿。’我说:‘屙尿好啊!’我就让工人拿上纸,把他送出大门。从此他再也没出现过。”

黄永玉:一蓑烟雨任平生

黄永玉

平素若没有客人来访,黄永玉一天的时间安排基本上很规律:上午写小说,下午画画。那部名为《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的自传体小说是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浩大工程”,最初发表在湖南长沙的《芙蓉》杂志上,写了20多万字,还在他的4岁徘徊;几年前,小说转移到了《收获》杂志上。二楼卧室的书桌上,放着一撂厚厚的稿纸,旁边是一支颇有时代印迹的墨水笔。黄永玉戏称自己“所有电器只会用手电筒”,所以无论小说还是散文,也还都是用这种传统方式,真的是一字一字“写”出来的。黄永玉刚刚完成今年5月刊的部分,已经开始写7月的那期。“现在还没写到西安事变呢!”他说。

黄永玉最不喜欢别人提及一些诸如“意义”、“理想”之类的形而上的问题,果然如此。当被问到写这样一部小说的出发点是什么,那些对湘西自然风景以及乡土世俗生活细致入微的描述,是否如一些评论所言,要完成一部“具有民俗史、生活演进史架构的小说”,黄永玉当即毫不犹豫地摆摆手:“我没有那些很大的理想,我就是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表达出来;也没有为一种什么‘伟大的意义’去尝试,没有。写出来,朋友喜欢,就开心了。”写作方式也随心所欲,他说:“我连小说的提纲都没有,写到哪儿就是哪儿,我就是用这种办法试试看。”

既然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不难想象,写作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沉浸在一个悠长的回忆中。那些往事,无论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都会抖落一身尘土,悄然袭上心头。是否会有难过得写不下去的时候?“有!有!!”他连连点头。可是用文字表达思想的奇妙快乐,又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快乐。“有的时候会在小说结构上遇到困难,会做大的调整,一天才写三四行,突破了之后就很快乐。写作这个东西很有意思,它不是‘写出一个结果’的快乐,而是进行期间的快乐。比如文字结构调整好了,就像对了一幅好对联一样。跟画画相比,写小说自然是一件投入大产出小的不划算之事,于是有人不解:‘你写小说,哪有画一幅画划算?’怎么能这么讲?”

黄永玉涉猎广泛,在绘画、木刻、雕塑、散文、小说上面的造诣也都有公论。可是若从他本人爱好来讲,他的第一选择还是文学。“我喜欢写东西,比画画更喜欢,语言本身就让我开心。所以有的人问,你怎么不请个秘书帮你整理?我干吗要请秘书?我又不是老革命——老革命找秘书讲一遍,秘书用录音机录下来,整理一下就可以了。文学这个东西,就是文字游戏,要在文字上做一些推敲讲究,实在是太好玩了!”

流浪生活

已经写了60万字的《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终于快写到男主人公“狗狗”即将离开“朱雀城”了——回到75年前的生活现实,真实的故事就是13岁的黄永玉离开自己的故乡,湖南凤凰。

1924年8月9日,黄永玉出生于湖南常德。几个月后,父母便将他带回凤凰,这个风景灵秀的湘西小镇曾被其表叔沈从文无数次用文字倾心描摹过,而它也成了黄永玉一生的印迹。父亲黄玉书与母亲杨光蕙都毕业于湖南省高师,是当时凤凰第一对自由恋爱而结婚的夫妇。黄玉书乐观豁达,温和得近于软弱;杨光蕙爽朗明快,刚强得近乎激烈,这位早在1923年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女教育工作者,当年还以凤凰县宣传部长的身份带领民众砸过庙里的菩萨。身为长子的黄永玉自认性格更多像父亲,“不过激烈的时候又有点像母亲”。

1937年夏天,无力抚养儿子的黄玉书,将黄永玉托付给即将赴厦门集美学院工作的堂弟黄毓熙。这一次的告别,不但成了与父亲的永诀——这对父子很快因战火失去了联系,1943年,黄玉书因病去世——也成了黄永玉后来漫长一生漂泊的起点。13岁的少年黄永玉离开了父母的庇护,被迫早早地成长起来,面对另一个社会。

少年黄永玉性格顽劣,绝不是一个好学生。用他自己的话说,“在集美两年,留了5次级,49、50、51、52组,前后的同学就有几百人”。但是这里也为他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华侨陈嘉庚创办的集美学校,规模很大,学校有6层的图书馆,这里是少年黄永玉的乐土。而酷爱阅读的习惯,也由此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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